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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R向)(1 / 2)

于增懳原以为他给濮阳皧租了一年的房,耳武赤也该顺势把她安置在出租房旁边的医院里。直到办出院手续时,他才知道自己在当年码头旁的公立医院。

出了医院,举目萧杀。

十多年前,河对岸的一把大火烧得滔天。自那以后码头拆了、渡江桥废了,这片区域也就荒了。

他打了个的去出租房。路程有些远,密闭的车厢里又充斥着廉价二手烟的臭味,让他略有些反胃。

于增懳闭目养神,竭力抑制住呕吐欲。

他合上眼就忍不住思绪翻飞。想吴超,想毋所住。

吴超是吴渡的同胞姐。据传,曾经吴渡贩毒缺那么个三五万,就亲自把她卖进了「春」。好在吴超年轻之际算得身材曼妙明眸皓齿,多少混出了个名堂。

于增懳刚认识吴超时,还不姓于。而她也只是何亓身边的众多粉红知己之一,于增懳跟她打了照面,低头喊声“吴姐”,便不会有更多交集。

意外的是,他二十岁夏天,吴超身怀六甲还潜入河底,替他妈收尸、安葬。那时候起,吴超就不再只是何亓的粉红知己了。

于增懳虽然经受着丧母之痛,成日浑浑噩噩,但心底也清楚,自己欠吴超一份。

吴超不跟他一个刚成年不久的小毛孩计较,不代表她热衷慈善乐于奉献。后来何亓怀里抱了一个叫康玌的奶娃娃,于增懳就明白,这份人情是何亓替他还上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康玌他妈。既然吴超是亲妈,那么康玌落到她手里,再怎么也不至于被弄死。

至于吴超是怎么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她对耳武赤和自己的关系、康玌和自己的关系是什么个看法,于增懳就一概不知了。

毋所住在掩盖什么、试探什么?她想要的又是什么?

他仔细地咀嚼回味毋所住的一切,试图从表象上识出些许破绽,却只感到头昏脑涨。不知是坠崖后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是出租车恶劣的环境所致。

好不容易挨到目的地了,他进门就看到话不多忙上忙下。

也是,家里凭空多了两只狗,又正值入夏,实在是一天不打扫狗毛满天飞。

他说辛苦了,话不多朝他点点头。

八酷见他来了就要走,还只带七星不带它,顿时连盆里的狗粮都不吃了,直围着于增懳打转。

几乎是下意识的,于增懳扭头想喊人喂点肉酱汤给狗吃。但话还没说出口,被硬生生止在了喉头。

好在话不多及时拿了狗零嘴来,哄着骗着把八酷忽悠走了。

她顺势给了于增懳一块表,说这是何太太的意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于增懳低头看着手心里小巧的女士机械怀表,揣进兜里,道了声谢,牵着七星走了。

隔着出租房的门板,他听到屋里传来八酷狼嚎一般的嗥声。

他拄着拐杖越走越远,不理会身后不歇的嗷叫。

防盗门上的密码锁咔嗒一声解锁时,夜色已浓。

毋所住嗅到室内呛人的二手烟,那味道是烤烟独有的醇厚。她认识的抽烤烟的人不多,现在还活着的或许只有一个抽万宝路的了。

朝客厅看去,果然瞧见明灭的橘色火光,照亮于增懳胡子拉碴的下巴。

她按亮玄关的灯,向于增懳扬起手里拎着的大衣,说你家小红落了件衣服在我那,现在干洗好了,给他送来。

于增懳看着她手里厚质的冬装外套,腹诽这人鬼话连篇的本事了得,夏天送冬衣还能理直气壮。

他面上不显,说自己腿脚不方便,麻烦毋姐拿进来些吧。

毋所住从容地脱了鞋,走进屋里。却在看清于增懳腿上趴伏着的雪白贵宾犬后一惊,手里的大衣直接掉在了地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于增懳见她不再装模作样,露出大衣之后藏着的左轮手枪,便也亮出三棱刺刀,悬置在七星头顶:“装得那么诧异干什么,你来不就是为了它吗?”

“但如果它现在是一条死狗,”毋所住枪口直指于增懳眉心,“那我来就是为了取你性命。”

于增懳哼地笑了:“麻醉剂罢了。不过这狗究竟是死是活,你赌不起。”

“那你呢,你怎么就敢拿自己的命来赌呢?”毋所住拉下撞锤,只要再扣动扳机,于增懳额头上就会多出一个冒着烟的洞。

“我不是第一次被这把枪比着了。上次你有理由不开枪,那么这次也一样。”于增懳咬着烟屁股,看进毋所住的眼睛里,“要么是杀不得我,要么是——你根本就没有子弹。”

“你猜得对,我杀不得你。我老了,衰老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青春不复,而是孤独。认识我的人、我认识的人都死了,都死了!”她歇斯底里地,说着抬手射向玄关的灯,砰地一声,黑暗再度笼罩,“除了我自己还有多少人知道我是谁,任何还记得我的人都是我活着的证明,我杀不得你!”

于增懳把烫嘴的烟吐进烟灰缸里,说毋姐,你演得可真好。

毋所住沉浸在癫狂的情绪里,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似的。

“我数三声,这刺刀会刺进它头颅。当然,如果你丢了枪,可以另说。”

“三——!”于增懳比划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二——!”他以极快的速度挥臂,发出破空的风声。

“一——!”刺刀刺了下去。

左轮手枪落在铺了地毯的地上,砸出“咚”的闷响。

于增懳拔出刺刀:“你看,从别人那顺来的东西,用着总归不趁手。”

毋所住大气不敢喘。昏暗中什么都看不真切,只能通过空气里没有血腥味判断七星暂时没事。

“把枪踢过来。”

毋所住照做了。

于增懳伸脚踩住那把银白色的手枪,收起三棱刺刀:“你说过,只有死人才能守好秘密。我看不见得。”

他又在打什么哑谜,毋所住无心解读。她只想看看她的七星如何了,便抬手开了客厅的灯。

雪白的小狗趴在于增懳腿上,头顶一撮毛被齐齐砍下,落在破了个窟窿的沙发上。它正安祥地睡着,腹部随呼吸平缓地起伏,让搁在它身上的机械表更加醒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毋所住看到这块表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再抬眼看向于增懳,只见加了消音器的枪口指向她。

“叽——!”一枚子弹大小的注射器扎进她胳膊。她还来不及抬手拔去,就有另一枚注射器也飞了过来。

于增懳有点抱歉地:“无意冒犯。以你的体重,剂量还是加倍比较保险。”

毋所住清醒过来的时候,正被倒吊着。

她的裙摆垂下来,遮挡了视野,如果她身材纤细些,或许会像一只正在风干的郁金香。

此时她不着边际地回想着自己穿着的内衣,到底是不是配套的。

一番努力的回忆被于增懳扰乱:“不是我说你,但真的少吃点。扎针的时候差点都找不到血管。”

毋所住翻了个纯白的白眼。可惜被裙子遮住了,于增懳看不见。

“七星呢?”她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好吃好喝供着。”于增懳拄着拐杖一跳一跳地走近,“你先顾好自己吧。”

他说着就是毫不含糊的一拳,狠狠砸在毋所住腹部。

毋所住猝不及防,嘴里喷出去的液体染湿了裙面,又垂下来耷在她脸上。

“管好你的舌头,别咬着了。”话音未落,又是一拳。

冷硬的虎指捶在柔软的腹部,换做以往于增懳的出拳速度,毋所住此时半条命都要给打没了。

可惜于增懳现在只有一条胳膊一条腿,不多久就气喘吁吁地找拐杖去了。

毋所住察觉出他的所有落拳点都集中在下腹的一处,便挑衅地:“怎么,没见过吗?慧姐肚皮上也有这玩意儿。”

“我妈又不是剖腹产。”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慧姐可纹得比我还花呢。”

锵的一声,于增懳抓着金属质的拐杖甩向毋所住,重重砸在已经被打得青紫的腹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里有道狰狞的缝合疤痕,横在一块褪了色、被臃肿皮肉撑得破裂的淫纹上面。

毋所住被这一击震得来回摇摆许久,才停下了晃动。

于增懳懒得去捡回拐杖了,索性席地而坐。

他好像知道耳武赤审他的时候为什么用机械语言读问题了,因为太了解彼此的人容易三言两语扰乱对方情绪。

于增懳镇定下心神,惜字如金地开口:“埋哪了?”

“瀑布边。后头你还挨着她的坟住了好些年呢。”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她。”

“那你说谁?何亓?他被自己毕生的追求和理想埋葬了,也算死得其所。”

于增懳揉了揉眉心:“你们「春」专门处理尸体的是不?”

毋所住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接话:“我们负责让值得活下去的人更好地活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于增懳嗤笑:“世上哪有值得不值得活下去一说?”

“不信你可以试试。如果这里还是小红住的公寓,那面北的墙上有个暗门,你开来看看。”

无论门后的东西能证明耳武赤“值得活下去”还是“不值得活下去”,对于增懳而言都充满了诱惑力。但也正因如此,这看起来更像是个陷阱,让他心生疑窦:“耳武赤公寓里的审讯室,你会这么熟?”

毋所住叹气:“你肯定没仔细看他遗嘱。看了你就知道这地儿根本不是他的房产。”

于增懳确实没看。但毋所住言下之意此处是她的地皮,听起来就很匪夷所思。

“我跟何老早年有些交情。”毋所住见他不信,解释道。若是何老转赠的住所,这倒说得通。

不过于增懳仍然将信将疑:“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我如果没能走出这地儿,七星迟早得活活饿死。”

他艰难地爬起来,挪到北边。又按照毋所住的指示,摸索着打开了墙上的暗门。

暗室随着门开自动亮起灯,其内的陈列刺痛了于增懳。

幽蓝的展示灯笼罩在两具假人模特身上,它们并肩而立,贴近的两手自然地十指相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而模特所穿,正是两件同色的西装外套。一件用明晃晃的银线绣着张扬的花纹,另一件相对低调,只是在蓝光照耀之下,相仿的繁复纹路栩栩生辉。

于增懳难以自制地靠近穿着耳武赤穿过的衣服的假人。光是注视着西装面料上肆意游走的银丝,都仿佛能闻到耳武赤身上独有的焰火味儿。

当他用平生都不曾有过的轻柔拥抱那具模特的时候,心底泛起的疼痛被抚慰了些许。他好像被宽恕了、他好像被原谅了,尽管他还没开口忏悔自己的罪。

于增懳把自己的脸颊贴在假人的胸膛。那里听不到心跳。

但是他感受到了某件突兀的硬物。

西服胸口的手巾袋鼓鼓囊囊,于增懳伸手摸进去,触到冰凉的类似名片盒的物件。

掏出来,他看了不由笑出声。

极薄的两片透明亚克力板由四角的磁铁吸在一起,其中夹了张扑克牌,是他前不久刚遗失的黑桃Ace。

怎么,你以为这次不交出牌来,就能留住我了吗?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于增懳将黑桃Ace收入囊中,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更多声响。他还不想让身后毋所住察觉到自己的失控。

不过他倒是读懂了毋所住的深意。这根本就不是向他证明“耳武赤值得或不值得活下去”,而是在考量他——于增懳——还有没有活下去的价值。

于是他咬着牙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我恨没能早点杀了他,不然他也不会随手把人送你,让你把人给玩死了……”

“小红这么说的?”毋所住的语气里有一丝意外。

“不用他说我也会查到你头上来。你躲不了的。”

毋所住沉默了片刻。

“你把人埋哪了?”于增懳再度追问,“告诉我坟址,七星归你,我们两清。”

“你以什么身份去见他?”毋所住反问。

于增懳迟疑了。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该说“父亲”这类的词,但话到嘴边,他还是:“爱人。”

毋所住笑起来:“老于,你别骗我。小红刚为救你把自己命给送出去了,现在你转过头来就说自己是那小孩的爱人?”

“耳武赤犯的什么病与我何干?我只知道他害死了……我的康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你先把我放下来吧。勒久了脚脖子疼。”

于增懳吃力地摸到拐杖,拄着朝绳索操作面板去。

毋所住听着他脚拖在地上的沙沙声,思绪万千。

于增懳看似真诚,实际上是个顶会撒谎的。

早在康玌那傻孩子追着于增懳往死路上走时,她就领教过。

她担心于增懳会怨恨何亓,会为了复仇对康玌弃之不顾,连夜寻到慧姐的葬身之地,幸运地遇上了两人。

听着于增懳说,吴姐,我怎么可能恨何亓?眼里满是落寞的柔光。她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这可比仇恨更加万劫不复。

她说她可以帮助于增懳放下何亓,但要他保证跟康玌好好过下去。

话是这么说,潜台词却是,如果于增懳不想康玌被她强行带走,最好配合。

于增懳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好在她留了个心眼,催眠的时候没有定向,只是抹去他对所爱之人的记忆。谁料于增懳把何亓记得好好的,反倒是耳武赤,被忘了个彻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吃一堑长一智。她那时候没看出来于增懳跟耳武赤有什么猫腻,现下也可能被于增懳的高超演技骗了去。

充血肿胀的双手触到了地面,接着是胳膊、头顶、肩背。

毋所住在彻底落地前快速想好了对策。

于增懳瘸着拐着走回毋所住身边,用匕首挑了她手腕脚腕上捆着的绳索。

接着两人便隔了点距离对坐,相顾无言,看谁更能沉住气。

迂久,还是毋所住先败下阵来:“再磨蹭下去,七星是不是要挨饿了?”

“设置了定时投喂。只是投食器里余粮有限。”于增懳抬了抬嘴角。

“我会告诉你康玌在哪,但你还要再答应一个条件——忘了耳武赤。”

于增懳眉头皱起:“这又不是我想忘就能忘。再说,那个疯子跟我们谈的事有什么关系?”

“你不必知道为什么。”毋所住垂下目光,藏起眼底的满意,“忘掉一个死了的人,换活着的陪在你身边,不划算吗?”

尽管早有料到,于增懳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时,眼睛还是亮了起来:“你是说……他还活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毋所住点了点头,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不情不愿地,于增懳啧一声,掏出机械怀表抛给她。

“吝啬什么?枪我都还她了,一物换一物,合情合理。”

于增懳懒得反驳,干脆盯着她拉动表链的动作,等着被夺去记忆。

却听得毋所住长叹一声:“学好了,过会儿自己对着镜子做。”看于增懳有些不解,她补充道,“你对我已经免疫了,只能自己来了。”

于增懳脸上的疑惑更深。

“你当然不记得了。你要是记得谁给你做过催眠,这不才是有问题了吗?”

毋所住教授的过程中,于增懳有点走神。因为他突然串起了一些曾经看来过于魔幻的事之间的关联。

关于耳武赤的记忆曾被夺去过,是他在坠崖后才模糊地想起来的。他恍惚间记得那是在瀑布边的简陋房子里,有圆圆的东西在自己面前来回晃动。

曾经他以为是濮阳皧,为了借刀杀人,抹去了这些往昔。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既然毋所住知道他在瀑布旁的住址,那很有可能,吴渡原先本不知情,是在被催眠后才由她指派而来。她催眠吴渡的理由无他,大抵只是想在耳武赤引起的风暴波及康玌之前把人接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但谁知吴渡中途被什么人蛊惑了,本就一团浆糊的脑子被搅得更乱,让他的行为逻辑和动机都成了未解之谜。而且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简直令人发指。

于增懳心里捋清楚这些弯弯绕绕之后,毋所住也教完了。

她揉了揉还有些酸胀的脚腕,从地上爬起来。

然后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审讯室,来到洗手池的镜子前。

毋所住站在于增懳身后,盯着他亲自动手,再一次抹杀记忆里的耳武赤。

毋所住抱着雪白的贵宾犬七星,身后跟着位拄拐杖、戴白面具的壮实男人,走进通往酒店的旋转玻璃门。

前台见来人是她,微笑着问好。

她领着身后的男人穿过大堂,踏上抵达电梯的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分别是温馨舒适的自助餐厅和气氛静穆的日式酒吧。

毋所住仰头向身后的男人道:“你要是自己清点过遗产,会看到好几座不同酒庄的股份。”

于增懳回忆了一下,焰耀路600号明面上和美人鱼歌舞厅的一楼都是酒吧。但他有点好奇:“老何什么时候开始投资酒庄的?”

“他……”毋所住顿了顿,“我也不清楚。他最开始好像只是关注了些德国精酿啤酒酒庄,慢慢地打入圈子了,就到处都掺一脚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面具后的于增懳笑了笑:“真是有心了。”

毋所住没再接茬。

到了走廊的尽头,分别有三座电梯。其中两座电梯前的金属立柱上是简单的上下键按钮,唯有最旁边一杆,是个指纹识别器。

毋所住摁开了最旁边的电梯,两人乘着去到次顶层。

电梯门开,次顶层的一切陈列如初。这里曾经是于增懳和何亓平分的地盘。

一路上只有些戴着白色面具的人,他们见到毋所住,都无声地鞠躬致意。

毋所住偶尔点头回应,也没有言语。

他们缄默着走到何亓属地的最里,靠边的那间房相较其他占地面积更大些。

毋所住按指纹打开房门,于增懳紧跟在她身后。

他进门便看到床上的康玌。

康玌大概是睡着了,很安详的样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如果不是约束服和绑带的存在,他看起像极了水晶棺里的公主。

“安眠药。最多半小时就会醒来。”毋所住坐在床边,垂眸看向康玌的睡颜,“我会在一楼等着,如果他不是自愿,那就别强求了。”

她掩藏着自己的贪婪,凝视康玌许久。最后还是不舍地收回目光,把空间留给于增懳和康玌两人。

说是半小时,其实关门声一响,康玌眼皮子就睁开了。

他看着伫立在床边的男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憔悴的脸。然后于增懳跪下,脸埋在他的被子上。

他听到于增懳说,我差点就要失去你了。

他听着,泪忽然止不住,从眼角溢出来,冷冰冰地划进鬓角。

他问,我都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你竟然没生我的气?

于增懳抬起脸,眼眶还红润着:“你要是再仗着我不会生你气,干出一些过分的事来,我可就要生气了。”

康玌哭着哭着就笑了,边笑边说,你撒谎。

于增懳戴上来的面具是两只叠在一起的。他解绑了康玌,分一只面具,两人便招摇过市地走出房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无悲无喜的白色面具就是通行证,尽管康玌甚至没换下身上的约束服,也没人敢拦他们。

毋所住窝在临近长廊的卡座等着,面前一杯血腥玛丽,手里一杆烟,怀里一只狗。

他们路过时,她好像似笑非笑地朝于增懳吐了口烟圈。

于增懳把康玌搂得更紧,默默加快了脚步。

出了酒店还没走远,康玌就像终于回到水里的鱼,呼吸都轻快起来。

他下意识地朝裤兜的方向一摸,摸了个空:“我手机呢?”

于增懳以为他要联系之前那些毒贩,眉毛当即拧起来。

“小皧姐姐肯定担心死了,我要给她报个平安。”

于增懳表情缓和了些:“在家里。”

他们打车去了瀑布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于增懳远远地看着瀑布,嗅到一丝违和的气味。

那味道熟悉又陌生,像是灰烬、像是烟熏,是会让人联想到熊熊烈火的气息。

但他抬眼看了看飞溅的流水,空气里难以忽视的湿度告诉他,是错觉。

一进家门,冰箱白板上大大的三个正字直对着,提醒他们曾经都发生过什么事。

康玌有点尴尬地:“我戒干净了,用不着它了……”

于增懳拍拍他毛刺刺的头,说好。

他们试图擦掉正字。但油墨风干了太久,怎么都擦不干净,只得作罢。

康玌的手机被放在地下室。于增懳担心他对地下室有心理阴影,便陪着他一同下去。

康玌看着地下室的沙发,说自己当时就是睡在这上面,被抓走了。

那沙发是张沙发床,由于地下室光线昏暗,看不清是灰色还是棕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于增懳拍拍他的头,说明天就把它扔了。

康玌忙说算了。

他找了自己的手机就跑楼上信号好的地方去,打电话给濮阳皧煲电话粥。

于增懳在楼下听他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想了想觉得十分有必要加厚隔板,亡羊补牢。

他们枕着喧腾的瀑布声睡了几个晚上,后来于增懳把隔板升级成隔音板了,两人就一道钻进地下室去。

于增懳在那张不知道是灰色还是褐色的沙发床上,抱着康玌入眠,久违地做了场梦。

他梦到绚烂的朝霞、空旷的海滩。他梦到自己和某个瘦瘦小小的孩子,一前一后地漫步。

他们谁也不说话,就一直走啊、走啊,走到于增懳快要醒来。

梦结束在于增懳扭头的刹那。

他看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意识到自己正孤独地走在没有尽头的岸边。

接着他醒了。

他看到自己怀里拥着纤细脆弱的康玌。

他于是把康玌抱得更紧,紧到不小心把人吵醒。

康玌睡眼惺忪地,问他怎么了。

他说,还好我没有失去你。

康玌轻锤了他一拳,说好好睡觉。

他们重新闭眼。可没过多久,于增懳的手机响了。

话不多在电话的那一头说,何先生,你最好来一趟医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濮阳皧那头火红的头发许久没染,已经有很长一截黑色从发根冒出。

她刚从产房出来,红黑的发丝汗津津地粘在她脸上。

不过她见了于增懳,咧嘴一笑:“你怎么虚得跟刚生过孩子似的?”

“人老了,就是这样。”于增懳欣然笑纳她的调侃。

刚做完大手术,濮阳皧没什么力气扯闲。爱唠嗑顺其自然成为她的代言人。

康玌听爱唠嗑说宝宝是早产儿,现在正在暖箱里,两眼瞪得溜圆。

濮阳皧见他这副躁动不安的样子,手一挥:“好奇就去看看吧。”

支开了闲杂人等,病房只剩于增懳和濮阳皧。

他从腰间摸出被黑色绒布包裹的某物。

濮阳皧看那形状,心底已有猜测。果然,于增懳揭开布料,里面托着袖珍而典雅的银白色左轮手枪。

他有点愧疚地:“那只表我没能保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也算是物归原主了。”濮阳皧收下手枪。

“但是,我换来的不只是你的枪。她还告诉了我老何下葬的地点。”

濮阳皧听了呼吸一滞。

不多会儿康玌就回来了,感叹小婴儿真可爱。

于增懳淡淡接一句,想领养吗。

康玌不搭腔了。

濮阳皧转开话题,打趣于增懳,说别看他镇定得不行的那副样子,实际上你离家出那天他都快崩溃了。

于增懳眉头一跳,直觉她接下来不会说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濮阳皧接着道,这人啊,又是午夜横跨半座城、又是夺命连环call的,叫我来给他做心理疏导。我说大哥,你精神力那么强我疏导不通,他抄起家伙就往自己额头上砸。

康玌听得一愣一愣的,呆呆地问,然后呢。

“我问他醒来怎么跟他解释,他就一个劲儿地喊你名字。当时我也是秀逗了,我以为他要我说是你砸的他。”濮阳皧咂咂嘴,半回忆半瞎编地,“后来仔细一想,他只是意识恍惚的时候,本能反应地叫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康玌完全被她最后一句话吸引走了注意力,有些羞赧地低下头。

虽然于增懳听完濮阳皧的叙述,心乱如麻,但他还是绷着脸搂住康玌。

濮阳皧的话在于增懳脑内盘旋,久久不能散去。最后发酵得厉害,让他彻夜难眠。

等他腿脚好得差不多了,这种抓心挠肝的冲动更是让他熬不住。

他于是在某个康玌熟睡的夜晚,抽出自己的胳膊,悄声摸出门。

夜半的的士很难打。他走了很长一段山路,走到稍微繁华点的地带,才坐上车。

其实他所继承的遗产里有两辆车,一辆牧马人、一辆卡宴。只可惜他没考出过匹配的驾照,年纪大了那些东西也学不进去,只能放着两台车吃灰。

他被载到了海景房。

等进到单元楼的电梯,又徒生一股怯意。

他于是自暴自弃似的,按下地下室的楼层按钮。

盛夏,沿海的潮湿,让空气更加凝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走在脚步声回荡的地下室,每一次呼吸都更接近窒息。

等他终于走到自己的停车位旁,有股腐臭侵袭而来。

这已经不是用阴暗发霉四个字可以解释的,这是毋庸置疑的酸朽味。

恶臭的来源,正是那辆破到不能再破的摩托。

于增懳捏着鼻子,揭开摩托车后座的储物箱。

更加浓郁的溃烂气息瞬间迸发。

他干呕两声,拎出储物箱里的背包,拉开拉链,把包里的东西悉数倒在地上。

那是一堆腐烂的血肉与皮毛,挂在骨架上,曾经还是能被称作兔子的生物。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高领毛衣,看不出原色了,但应该是女士款型的。

于增懳胃部阵阵抽搐,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命令着他即刻撤离。

几乎是想都没有想的,他骑上小破摩托,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破摩托名副其实,没开出海景房多远就猛喘两声,熄了火。

于增懳见油箱快见底,便推着车去到最近的加油站。

油加满了。他试着发动一下车子,结果破摩托吼得更凶了,愣是没打上火。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

于增懳掏出手机,思考了半晌怎么跟康玌解释。

在短信编辑框里写了删删了写,最后除了说买早点,问康玌想吃什么,他也找不到别的理由。

发完短信,点开相册。他记得自己好像拍过附近一家维修店的联系电话。

胖师傅到店的时候眼下还挂着淡淡的黑眼圈。

他走近了看到店门口那辆破得不堪入目的摩托时,眼睛更黑了。

“修不了,论斤卖吧。”他转头看向扰人清梦的车主,这一看可清醒了,“你不是有辆机车的吗?骑这破车干什么。”

于增懳点点头,表示这车就留给店主随意卖了,便准备去附近买点吃食打车回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你等下。”胖师傅弯下腰去,打开卷帘门的锁。

他从店里推了一辆体型比于增懳之前那车还要庞大的重型机车出来:“前老板交代,给你的。”

于增懳挑眉,有点难以置信。

这款车是他之前那车同系列的顶配车型,他曾一度很想购入。

“你怎么知道是给我的?”他说着,手却是已经摸上了车把。

胖师傅嘿嘿一笑:“你之前骑那辆,就是咱前老板赎走的。全世界不说,至少这片区域,它是孤品了。”

于增懳想了想,觉得偷偷在车后座塞钱,确实很像何亓的做法。

这么看来,何亓死后还保护了康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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