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给医生看过几次，该做的各种检查重复都做了两次。第二次的报告出炉，与第一次的结果依旧相同。
癌症，马言森无法相信自己已罹患癌症。手持着领药单，他在医院里的领药处已坐了十几分钟。
「是胃癌没错，你要有心理准备，已经第三期了，但还有机会，治疗的方式很多，只要你全心与院方配合……」
医生的话在耳里一次又一次地回响，单子上的号码已远远超前领药序电子告示版上跳动的数字，而他的眼里尽是茫茫。
此处人来人往，叫号的灯志一跳，一波人来、一波人走，唯有他一直坐着一直沈默着。
「人生的一切，其实在刚开始就已注定了最後的结局，不要试图去改变，因为不管有什麽介入，最後，都早已注定了。人的一生，该是怎麽样就是怎麽样。」
李文忠说过的话突现脑海，他突然很想知道谁曾经坐在这个座位上、是否也与他一样对人生无所适从。
「注定……」这词，他口中喃喃复诵，领药单在他手心里逐渐r0u成一团纸球。
还有多少时间？他问过医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治疗方式倘若都有效果的话，活超过五年的患者不在少数。但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治疗，也许……六个月，算多了……」
罢了。
为什麽不可以悲观、为什麽不可以绝望，人生原本就是如此地无奈，不是吗。曾经试图改变自己、企求找回失去的严若芳，结局，果然已注定。
他笑了。
为什麽不可以笑，想通了，他并没有失去她。根本不曾拥有，所以根本不曾失去。未曾拥有过，怎麽失去呢。
他坐在这里，其他人也曾坐在这里。他没有看见曾坐在这里的任何一张面容，他却看见来来去去其他张脸孔。看不看见已无所谓，他知道他们的表情会有喜的也会有悲的，和来来去去那些人都一样。更无所谓了，都是过客，都只是经过。没有一个人会永远留在另一个人的生命里，因为每个人都会Si去。
领药单从手中掉落，他没有捡起，看着地面那一团纸球滚两圈後停住。
一步步走着，一步步离开，眼里有些东西正颤抖着，他想起了何依静。
为什麽，学不会她道别时那一种坚定的步伐？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刘继斌与徐莉梅面对面坐着。两人中间的桌子上头摆着离婚协议书，朝向徐莉梅。
「事实上我们早就分开了，补办手续而已。签字以後，你要再找个好男人好归宿也b较方便。」刘继斌尽量保持语气的和缓。
「你没找证人来呀，这样算数吗……」徐莉梅的口吻是玩笑的，但刘继斌该签名的地方早已签上了，望着那名字，她有些伤感。
「我们也算……朋友吧，你真要一版一眼……」
「我会签的，别紧张。」她朝他笑。
他跟着笑，却有些张惶。「其他的事给律师处理就好。」
没多看内容，徐莉梅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还有这边。」刘继斌提醒她，一式两份的文书得签两次名字。「後面的事处理好，我会拿一份给你。」
「好。」
接过文件，刘继斌先检视徐莉梅的签名，再收起。他的动作沈静的，却掩不住手脚间因内心兴奋而起的微颤。
空荡的桌面让徐莉梅的手有些无措，她不知将手该摆放哪里、如何摆放才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钱收到了吗？」最重要的事办妥，刘继斌的表情显然地轻松很多。
「一早我去查过帐户，已经入帐了，但……怎麽多了？」
他的确多存进一百万元。「那是因为我觉得让你惹到官非上身，你该多得的。」
徐莉梅的表情明显地是不以为然，刘继斌深怕她不拿这个钱。自觉欠她很多，能用给钱的方式解决亏欠的恩义情感，能多给便多给。她不多拿，他又会觉得多欠了。
「谢谢你。」
徐莉梅没拒绝，出乎刘继斌的意料，但他心头上顿时更轻了。「那好。……你的官司部分，我会帮你，这笔算我的，以後……」
「宜芬的Si真的和你没关系吗？」
徐莉梅没跟进他的话题，让刘继斌张开的嘴悬在空中。
「我没怀疑是你杀了宜芬，但撇开小泽的事不说，宜芬卖药给住你房子里的人，你不知道吗？」她加以解释，「还有，我听警察说，宜芬好像也一直住在这间房子里……」
「那事已经查清楚了，宜芬并非住在这里的那个小芬，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警察。另外，我真不知道住这儿的一个小子嗑药，更不知道宜芬卖药给他。我不常来这边，这里的事都是小泽替我打点的，他那时也不知情，不然他一定会告诉我。」
徐莉梅相信刘继斌这番说词，点着头。小泽还好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刘继斌摇头。「我不知道。」
「你这样陷害他，良心不会不安吗？」
望向她，刘继斌看到她脸上起了一抹诡谲的笑容。
前头刘宜芬的丧事正办着，夫妻俩在後头选一个房间谈事，一沈默下来，听得见那些专给nV儿送行的诵经声。
徐莉梅那笑，令刘继斌脑门发麻。惧怕，油然而生。「小泽那孩子……真的玩太凶了，我不整他，早晚他也会让人弄……」刘继斌刻意歪斜地笑着。
「到底为了什麽？」徐莉梅没让他的表情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刘继斌表露无奈，「不是跟你说过了……」
「你先前说过的，其实我并不认同……」
方才在nV儿灵前哭过，徐莉梅发红的眼眶在笑起来时依然迷人，刘继斌一瞬间失了神。这微笑的美唇，就是迷惑罗彦泽时使出来的形状吗……
「就为了替家燕报仇，没那麽简单吧。」
徐莉梅持续深入，刘继斌严肃起来，「你不也喜欢家燕那孩子……家燕像我们家宜芬，而且她们俩个感情那样要好，家燕不就是我们另一个nV儿吗，当然得替她出口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徐莉梅会意地点头，起身。
「要走了？」
「我到前面去，不过晚点儿会走。」她往房门口走去。
刘继斌打算起身相送，还没动作，徐莉梅转回身直望他。「我早知道家燕是你的种。」
愕然，他也只能这麽着。
「家燕和宜芬不但长得像，你可能没有发现，她们身T上还有些特徵一模一样。一开始我想，那是因为她们身上都有着同一家族的血脉。但有一次我看见她们两个的右脚小趾头，上面都有着一颗痣，很小、很淡的痣。因为那颗痣，我突然有勇气和理由拿她俩和你的检T去做亲子监定。」徐莉梅的口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像是说着他人家的故事。
「你早知道了……」刘继斌表情上，愧疚，应当的。「就凭……长相、特徵、脚趾上的痣，那麽微不足道的地方……」
「不，……是nV人的直觉吧。」她转过身，手放在门把上，但并未转动。「没关系了。现在我能责怪你什麽吗，都过去了。而且，如果你不是为了替你亲生nV儿报仇，我再怎麽缺钱也不会帮你。何况我也有责任，我没教好宜芬，让她带坏你表妹……和你的孩子，所以我一定得帮忙。」
「谢谢，那麽……再见了。」
「呵。」她轻轻一笑，「我又还不走，不用说再见吧。……你想我走吗？说得像永远不再见面一样。」
喀的一声，门锁开了。同时，刘继斌开口：「你恨我对婚姻不忠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不忠？你不忠吗？严格说起来，你娶了我才是对你表妹不忠才对吧。算了，过去了。……我倒想知道，你有没有……Ai过我？」
「对不起。」刘继斌走至徐莉梅身後，「我也该再说句……谢谢、谢谢你不再计较。」
「不是不计较……」门把上，徐莉梅的手拿开了，转身，她面对他，笑着，坚强地。「其实我恨过你，但我也已经报复过，所以，算了。」
徐莉梅的话在刘继斌耳里彷若代表着她已释怀，但他不解她说的报复是什麽。
「家燕自杀前一天，我告诉了她，她的亲生爸爸是你。」
浑身的气力一刹那消散於无形，刘继斌跌坐在地，颤抖的手指直指徐莉梅持续的笑。
「我一直记得她那时候的表情……我懂得她的心情，她觉得自己很恶心很肮脏。她还跟我说，她想Si。……我没有办法回应她，说些别做傻事那样的话，因为，如果我的父母是1通J生下我的，我也会去Si……」
「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眼泪，从眼里流出，纵然无声，却也显示了那悔恨透了的心境。
「你跟我说你表妹翻到家燕的日记，上面写着和小泽的一段情。我跟你要日记本，你说你表妹烧掉了。……你到底为什麽要陷害小泽，我现在已经不想知道，因为我也不觉得小泽值得同情，欺骗nV人感情的男人注定要受到……报应！」
她出去。开门与关门之间，祝祷的诵经声大批地流泄进来。
往事历历在他默默溢流的泪水中，却也诉不尽该Ai的、该恨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刘继斌和苏佩琳一直都是相Ai的一对，却不能相守。他们不屈服，就是要在一起，不能让人知道，偷偷m0m0的，一直到现在。还未各自婚嫁前，他们的恋情已经见不得人，各有家庭後，更不能妄想苦恋能有光明正大的一天。
李家燕是他们Ai的结晶，他们当宝贝一样宠Ai，纵使刘继斌没有权力让李家燕喊他一声爸爸，他对她的好已然超越他名为表舅的身份。
李家燕的Si，刘继斌b任何人都承受不起。总在李文忠上班之时，他才有机会与苏佩琳私会。他从李家屋子後方的窗户爬进去，那一间是李家燕的房间，她Si了之後，每回爬那窗时心中都会产生一种羞愧的感觉，几度让他想断绝与苏佩琳这段已畸形的感情，但苏佩琳的温柔与泪水总能b退他的想法。
爬窗，让他深觉自己是个贼，偷人妻的贼。分明就是亲戚，他大可以大剌剌已拜访为由出入李家探望苏佩琳，但他却一直往李家後面去，从窗子爬进爬出。亲戚，他们恨透了这层关系，他们就是不情愿承认，宁愿这样将窗当门。这是一种抗争，一种早已失去意义的抗争。
和苏佩琳相好的时间不多，李文忠回家的时间不定，还得提防让邻居街坊看见，往往，耳鬓厮磨、绕指谈心、互相抚慰失去孩子的心灵，一晃眼又得回去了。苏佩琳会陪刘继斌到窗子边，依依不舍再讲个几句话也好。
前一阵子的事，有一次苏佩琳向他说他被人看见了。他爬窗子出去後隔壁也有人爬窗子还跟上他。他去问罗彦泽後得知住後面房间的是一个上班族，白天不在家的。罗彦泽问他为什麽问这个，他不知道该回答什麽，而罗彦泽若有所思的眼光令他发毛。後来虽没发生什麽事，就是从窗子出入时得注意些。
好一段时间风平浪静，李文忠也好阵子深夜才归，他俩更是日日相会。可苏佩琳仍然恐惧於他让人看见爬窗的事，常惦着他要查清楚。他将罗彦泽的说法告诉苏佩琳，而她说：「害Si家燕的凶手其实就是罗彦泽。但因为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罗彦泽，所以我从没跟你说起这事。我第一次听你说起罗彦泽这名字，就想起了家燕的日记上有过这个名字。」
苏佩琳哭着诉说nV儿亲手记载的故事，刘继斌向她要李家燕的日记本，她说已随nV儿烧去了。
刘继斌依苏佩琳的计画找来几个月前街头重逢时互留联络方式的徐莉梅，施计陷害罗彦泽，纵然刘继斌认为苏佩琳所说nV儿与罗彦泽的那一段情并不是事实。照做只因他怀疑看到他爬窗的人正是罗彦泽，他得先下手教训，免得罗彦泽以那为由找他麻烦。
他也知道，苏佩琳一直憎恨着徐莉梅，所以她要他找徐莉梅执行计画。一个男人不会要自己心Ai的nV人去g引另一个男人ShAnG。苏佩琳要他这麽做，是要他证明，他只Ai她一个。
苏佩琳也憎恨着罗彦泽。虽然她从未见过罗彦泽，但这名字让她寝食难安，所以不论看见刘继斌爬窗的是谁，她就是要罗彦泽好看。与罗彦泽相识之初，刘继斌曾想过收罗彦泽为义子，因他觉得罗彦泽个X真像他年轻的时候。这事和苏佩琳提过，她却发了一顿脾气，哭说：「要孩子咱们再生，不要让外人取代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刘继斌不怪苏佩琳因憎恨而试图报复，却让事情演变得如此荒谬。荒谬，是荒谬没错。但他由着她，只因他也憎恨着。
他俩心中都在憎恨着，憎恨所有让他们不能够在一起的人。憎恨，却也惧怕。惧怕，所以要除去。
刘继斌坐在地上，一直无法起身，因他心里头痛的。徐莉梅的话太震撼，虽然他早预料李家燕的Si与罗彦泽无关，但怎麽会是那个样子，李家燕竟是因他而Si！
他不能自己地捶打自己的x口。他憎恨、憎恨自己。
为了苏佩琳、为了Ai，他做的不止那些，为何，还是此般不堪的下场……
那夜，苏佩琳竟要他亲手割下刘宜芬的脚趾……李家燕是自己的孩子，刘宜芬也是呀！
他照做了。割着，像割掉自己心头一块r0U那样，很痛、很痛。
但刘宜芬的脚趾割下来以後，突来的舒畅感令他觉得诡异。不想去理解，反正就是解脱了，他笑了。
再也不用担心出走的nV儿过得好不好，再也不用担心苏佩琳不满他对刘宜芬之於李家燕较好。
他解脱了，苏佩琳似乎也解脱了，之後两人在床上愈加激情，苏佩琳说要再为他生一个孩子，再一个属於他俩的孩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从没怀疑过苏佩琳对他的Ai，也没怀疑过自己对她的Ai。但Ai情是这个样子的吗？
她是那麽样一个nV人，自私、任X、骄纵、善妒。他Ai她，所以就得包容她所有一切的好与不好。为了对方义无反顾？除去所有阻碍可以不顾其他情感？
他不怨她。或许都是自己不对，不该告诉她喜欢罗彦泽这孩子、不该告诉她在外地与徐莉梅相逢。或许他不讲，什麽事也没有。但事已至此，只能忍了。他们将又有属於自己的孩子。他笑，甜蜜，也苦涩。
他可以不怪她，但他永远都会记得，看见nV儿的屍T躺在李家浴室的地板上时，他还来不及哭喊出一声一息，苏佩琳递来一把刀子。当下，他没看苏佩琳一眼，因他不想知道，她是什麽样的表情与心情。扛起刘宜芬的身T要丢弃到排水G0u，苏佩琳要他把刘宜芬的脚趾留在原地，她要李文忠看见脚趾。
为什麽？
他曾以为李文忠会报警或做出伤害他俩的事。
并没有。
他Ai苏佩琳却没有李文忠了解苏佩琳。李文忠会懂得她留下脚趾的意义，他却永远都不会懂。
李文忠和她，一直互相折磨着对方。
不由得，他嫉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们互相折磨，也算一种相Ai的方式吗？
她不Ai李文忠，她说过的，他相信。现在呢，她会不会已改变想法？他不会去问她，他只能等着她说。
「我到底在g什麽……」泪水模糊了眼，看不清的前方让刘继斌迷惘。
满脑子的痛苦回忆再怎麽流泪也无法完完全全地宣泄掉。r0Ucu0发红的眼和鼻头，他蹒跚起身。还有很多事得办，没有太多丧志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