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微动,有人涉水而来。
梁茵睁开眼,来人面对面坐到她膝上抱了个满怀,身躯相碰,水流便被挤了开,向远处荡去。
“你只有这些话与我说么?”魏宁与她几无间距,刻意压低的话语如钩似饵,在她讶然的神sE里诱她入彀。
&麻之感从腰眼蹿起,沿着脊骨直冲脑后,梁茵瞬间就绷紧了。这些时日她们都很忙碌,见面的时候都少,肌肤相触自然更少。在魏宁刻意的引诱之下,自制土崩瓦解。
在她犹疑不决的时候,魏宁已沿着她的身躯滑进了水中。不过片刻,梁茵的手在水下攥紧了魏宁圆润的肩头,迷离了眼神,乱了气息。
魏宁潜不了太久,仅是拨撩一二,便在气息耗尽之前破水而出。
她大口吐息着,水珠从她面上滚落,沿着鼻尖沿着颈沿着肩头向下坠去。梁茵的心乱了,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揽进怀里,温柔缱绻地亲吻她鼻尖的水珠。
她亲吻魏宁的时候总是万分珍重,像是对待珍宝,又轻又柔又想要极致地拥有又想要高高捧在掌心。她吻得时深时浅,魏宁的喘息便也时断时续。
夜还长,水还热,她们都不是很急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柔若无骨地倚在梁茵身上,贴在她耳边略带了些许埋怨地道:“我少时能潜更久……”
梁茵一僵,手掌轻抚魏宁的腰背,将她抱得更紧,喃喃道:“是我对不住你……”
魏宁轻笑,她早便不需要她的歉意了。曾经在心上刻下的千G0u万壑,曾以为终此一生都会鲜血淋漓的伤口,其实不过几年便合拢了,血不再流,只留下抹不去的痕迹和消不去的酸胀。平日里觉不到什么,唯有被触到的时候感到酸软钝痛才会知晓,所有的伤都会被世间事填平,平了便木了,木了便无知无觉。她自然不能当做那些伤从未有过,但只要不痛了,她便可以签下和谈盟书。她从不要梁茵的幡然醒悟,她用了这些年抗衡的,从来都是她自己的愤怒与不甘。
到了今时今日,她已完成了自己的修行。
她g起嘴角,坐起来些,直视着梁茵的眼眸,戏谑地问道:“那你还会再一次背叛我么?”
梁茵答不上来,她不愿用虚假的言辞来敷衍魏宁,但她也给不出那样的承诺,她心里何尝不清楚,她们两个必然站在对面。
不回答本就是一种回答。
魏宁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她没有刨根究底,她只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手按在梁茵的肩头,拇指轻贴着喉咙抚动,指腹底下血脉在跳跃,喉头紧张地滚动。她开口道:“你应当知晓,这不是我想听到的回答。”
梁茵坚定地回望她,字句分明:“我知晓。是我亏欠你,我……任你责罚。”
“是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手沿着锁骨攀爬,直至扣住咽喉,缓缓收紧。
“嗯……”
窒息的恐惧攫住了三魂七魄,梁茵不自觉地颤抖,又极力地克制,把自己送到魏宁手上。
魏宁已锁住了她的喉,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猛地将她拉进水中,按入水下。梁茵猝不及防地挣扎起来,水呛进口鼻,久违的痛苦淹没了梁茵。
那一年冬天的寒冷漫上心头。
不过是极短地闪过一幕,不待看清更多,另一副温暖的躯T跟着潜了下来,气息渡进来解了她燃眉之急。冷意退下去,她再一次回到温暖的水中。
她们一同在水中,唇与唇交缠的时候裹了水进去,在口中忽进忽出,欢畅地自在往来,生了别样的滋味。
魏宁仍掐着梁茵的咽喉,按着她沉入池底,又在气息将尽之际掐着她带着她冲出水面。
发丝在水中浮起,又在出水的时候贴到梁茵泛着粉意的x膛上,x膛正用力地起伏,带着散在肩头x口的秀发也跟着起伏。
就算是梁茵这样坚不可摧的人,在被扼住咽喉在被水捂住口鼻在窒息边缘徘徊而归的时候,也同样会克制不住颤抖,会迫不及待地口鼻并用地大口x1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饶有兴致地看她喘,她自己的气息也不稳,但她仍有余裕。待梁茵缓过那口气,魏宁又一次掐住了她的脖颈,将那口气又掐紧了,而后粗暴地吻了上去。
她的吻又急又重,每一次都带满了掠夺进攻的意味,她喜Ai这种时候极致的掌控。梁茵是对的,是打开了就装不回匣中的东西,魏宁抵御住了宝马香车锦衣膏粱的引诱,却挡不住对居上位者为所yu为的快意侵蚀。
一个高高在上有如云泥的人,一个年长阅世深的前辈,一个处处提点引她登高的宿吏,她是难以逾越的山,是渡不过去的河,魏宁的愤怒与痛恨向她而去,却不损她分毫,她由此知道自己是何等渺小,又该如何收起不合时宜的豪言壮语,低头俯首,耐下X子。而这样一个人,以这般屈辱的姿态臣服于她的身下,这样的快慰是戒不掉的毒药。她早已病入膏肓。
梁茵在她的亲吻里节节败退,不知不觉之间被抵到池边,被迫仰着头承受猛烈的进攻。
水流有韵律地冲刷着池沿,梁茵一只手攀着魏宁,另一手按在池边,指节用力地扣住地面,咬着牙忍耐阵阵汹涌而来的快意,水流涌过池岸,漫过指节,又退下去,从指缝里淌过,潺潺湲湲,与断续高低的SHeNY1N和在一起,成了叫魏宁心旌摇曳的一首曲。
她Ai极了梁茵束手就戮的模样,Ai极了她忍耐克己咬紧了牙攥紧了拳的模样,也Ai极了她忍耐不住泄出的一星半点的颤抖和呜咽。她已明了自己的心意,她是Ai着梁茵的,极深地Ai着。她不再以这样的Ai意为耻,她坦然接受自己的卑劣与软弱,她Ai这样的梁茵,Ai梁茵算无遗策的表象之下蜷缩起的那个小小的谦卑的幼童。
她们之间横亘了太多无法消解的G0u壑,魏宁曾以为她们终此一生都没有和解的一日,但现下,她忽地惊觉,何必和解呢?这世上有太多的东西没有对错没有黑白没有清浊,世人多是糊涂着来糊涂着去,G0u壑多了那便填上,哪怕不再是原先完美无缺的模样了,至少装作看不见装作麻木装作感知不到,便能继续走下去了。
她魏修宁也做不了圣人贤人,她也不过是凡夫俗子。她也从来不必做到最好,她有私心有有愤怒有恨,她的Ai或许永远要与伤害裹缠在一起。
而恰好,梁茵也Ai这样填补她心上千G0u万壑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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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充一些说明:
*1本文的地名都是编的,不用跟现实对照,七百里大概是从上海到温州的距离。州、县、关等地方单位都按照重要X和规模分等级,等级不同官员的级别也不同,魏宁这个资历和年纪不会升得很快,上县县令就是从六品上了,她做不了。等于是给她在中县里头挑了个b较好的地方,梁茵花了蛮多心思的。
*2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出自《易传·文言传·坤文言》,是对坤卦的解释。
*3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出自于《诗经·大雅·荡》,指事情都有个开头,但很少能到终了。两句放在一起看起来就好像是要坚持积德行善,所以魏宁才觉得Ga0笑。
*4地山谦:谦卦的卦象是坤上艮下,坤代表地,艮代表山,所以谦卦也叫地山谦。卦辞是“谦。亨,君子有终”,这里的有终指的是君子能够保持谦德至终,是极其自制自省的意义,符合梁茵的人设。这卦当然是我摇的,同理,风清的巽卦也是我摇的。
*5有初:取自屯zhun卦,这个卦象征初生,事物初生之际必多艰难,应当正其根本固其T质。也是b较沉稳克制自省的含义。但实际是我只摇了有终,剩下三个是跟着有终起的。
*6有庆有余:都取自坤卦,有庆取自“东北丧朋,乃终有庆”,直译是往东北将丧失友朋但最终也仍有喜庆福祥,前后文连起来大概引申的意思是东北虽然丧朋,但只要安顺守正,最后还是会有好结果的,强调坤德守正。有余确实就是出自“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这句,但强调的是恶是逐渐积累的,不是突然产生的,跟履霜坚冰至是一样的防微杜渐道理,也是警惕自省意。
*7不历州县不拟台省:就是没有地方基层经验不能当中央的核心官员。我这里假设中央的大官发现大家都不愿意到基层去,就自己在琢磨解决办法,但没有很公开地在宣导,所以没有太多途径的群众是得不到这种重要信息的。但说是这么说,实际情况就是有背景的人怎么都能升官。以及唐代翰林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进士翰林出身是明的事了,这里r0u了一下。魏宁现在的情况是国考高分考过,中央监察部打杂三年,被选调到基层锻炼,同时因为有关系,被派到了一个条件b较好的基层地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这一年的年底,梁茵的母亲吴国荣恩夫人梁秀玉致仕,皇帝给了她极大的T面,以正一品国夫人的封号出g0ng荣养。这是早便定好的事,梁茵一年之前便已在着手家中的修整——梁府正院虽是母亲的居所,但母亲一心都挂在陛下与储君身上,几乎没有在家中住下的时候。
这也是梁茵头一回与自己的母亲在自家宅中过年。
往前的许多年,正旦守岁她们都是与陛下一同过的。陛下早没了血缘亲人,与后g0ng也不算亲近,万家团聚的日子于她却全是没完没了的典仪,到了夜深人静一家守岁的时候,她也不过是同皇后相敬如宾,她忍不得,便要两个姓梁的与她一道,这样便也显得热络几分。梁茵不在意,于她而言,与陛下一道玩耍或许要b同母亲枯坐更舒坦些。
就好b此时。
梁茵不晓得旁人家守岁是怎么守的,总不该也同她们家一般无话可说罢。她没要下人假手,自己拿起火钳拨弄火盆,把炭火烧得更旺了些,又往炭炉上搁了一把g果,慢慢地烘烤着,让果实的香气散开来。炭火让她暖起来,仿佛身上沾染的冬日冰雪簌簌融化,哔哔啵啵的声音也让寂静沉闷的屋里多了些过年的味道。
她瞧着火苗出神,想起陛下来,有了小殿下之后陛下与皇后的关系好了许多,毕竟那也是皇后的亲子,有小殿下在一家三口也算得上和乐罢。她又想起魏宁来,魏宁这会儿应是在丹川县衙守岁罢,她独自一人,约m0也就是与风清,或许再加上幕僚老闵一道,在做什么呢?
她们两个其实也没有怎么一起守过岁的,陛下与皇后再是隔阂,那也是名正言顺的家人,陛下要个孩子,头一个想起来的也还是皇后,她与魏宁又算什么呢。
她对着炭火幽幽叹气,轻得只有面前的椇榛枣栗听见,啪,轻轻一声响,有果壳裂开来,而后是接二连三的哔啵作响,梁茵拿长箸轻轻翻动,栗子不甚听话,炸裂的同时四处飞溅,如同暗器一般打到梁柱上,突如其来的响动叫梁茵绷紧了身T,伸手便往腰间按,落了个空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家中,她也不曾佩刀。
母亲未曾留意她m0刀的动作,只当她傻乎乎地,轻笑一声打破了沉寂,道:“烤栗子得先给它开口呢。”
梁茵讪讪地把未曾炸开的板栗都拨了下去,给母亲捡了一个烤好的柑橘递过去。
母亲接过来,慢悠悠地剥开,柑橘还烫着,一剥开热气便冒了起来,母亲恍若感受不到烫一般,若无其事地剥,分出一半给梁茵,自己留着另一半慢慢地吃,目光悠长,仿佛透过梁茵看见了更久远的时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母亲在想什么?”梁茵接了柑橘,尝了一瓣,炭火灼烧之下将橘络的苦都熬进了果r0U里,原本甜蜜的果子浸透了清苦,苦口下火,是好东西,但梁茵不Ai吃苦,咽了嘴里那一瓣,把剩下的悄悄地放回母亲手边,若无其事地问起旁的。
“……在想我少时。”母亲只当不曾看见她的小动作,含笑答道。
“母亲少时是什么样的?”梁茵又问。
母亲眯起眼睛,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悠悠地说起旧事:“我啊……你应该知晓,你祖父母在我之前还过两个孩子,但都没有养住,有了我之后便百般宠Ai……”
仆从都侯在外头,她们没要人伺候,屋里就她们两个,没什么规矩地围着火盆说着闲话。若不是在这样的屋舍里头,若不是穿着这样的锦衣华服,瞧起来同百姓家中也无太大区别。而若不是那一年b得人活不下去的风雪,她们过去的每一个年是不是都该这样过,哪怕清贫如洗。
“……我幼时家里也是穷的,你祖父母所有的不过是几亩薄田,只够一家人吃喝罢了,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会把最好的给我,逢年过节的时候也能吃着糖,村里的孩子都羡慕我。”母亲接过梁茵手里的火钳,补了几块炭到火盆里,“其中就有你父亲。我们是青梅竹马的交情。只不过他命苦,父母不Ai,遭兄嫂欺凌。十几岁没了父母之后,兄嫂赶他出门,是我们家收留了他,那一年我们定下了婚约。”
母亲轻咳了几声,梁茵忙递了茶水过去,母亲接了茶水润了润喉,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接着道:“别看他那样的身世,心却宽宏的很,从来不恨,笑的时候多。他没什么大本事,只是肯卖力气,农忙时侍弄田地,农闲时进山打猎,对我对你祖父母都好。”说到这里,她好像真的想起了当年那个少年,她定定地看着梁茵的面容,活在时光长河里的少年已模糊了面目,视线一晃,便换成了眼前人,母亲叹息道,“你长得像他,心思却像我。”
梁茵不晓得她为何这样说,她们分明半点不像,但她不曾说,这样温情的时刻太少了,少到连她都情不自禁地想要更珍惜一些:“母亲会经常想起父亲么?”
母亲轻笑着摇头:“很少。在g0ng中,没有那么多时候让你想些七七八八的,总是忙,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总是要把主子们的事放在心里头。哪有那样的闲暇。”她甚至不敢多想上几回父母与孩子,想又有何用呢,高高的g0ng墙把什么都拦住了,想得越多,心就越碎,不如想想前途想想银钱,想想该怎么为家人挣来遮风避雨的瓦。
梁茵心下发酸,急忙应道:“现下有了,母亲不必再C劳了,儿是大人了,母亲往后只管享乐便是,要什么儿便为你取来。”
“好。我儿长大了……”母亲笑起来,眉目间皱起的纹路如深深的G0u壑一般写满了走过的三十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难得地与梁茵说起自己的从前来,说父母说丈夫说兄弟,也说起小时候的梁茵,但她与梁茵相处的时候太少了,她想起来的总是那个在她怀里像只狸奴一样的婴儿。她长久地记着婴孩柔软又茁壮的手脚,记着她的笑她的哭闹,哪怕这个婴孩再见的时候已是孩童已是少年。
她说起梁茵幼时手脚便有力,有一回不小心踢了她父亲一脚,疼得她父亲半晌没回过神,那会儿便可见她在武学上是有些天分的。说梁茵那时便很Ai笑,很少哭,全家都稀罕,每回哭起来的时候便叫全家都跟着焦心,生怕她哪里不好。
但她记得的太少了,说着说着便说尽了,她也总是时不时地想起另一个婴孩在她怀中的模样,那个孩子更柔弱些,总生病,她们这些做r母的便得跟着孩子来吃饭喝药,以求让孩子长得更好些。她为那个孩子吃了更多的苦楚,也因此将那孩子的一切都记得更清楚。
这也是她不在陛下身边的第一个年头啊。陛下现下在做什么呢,应是与皇后一道哄着小殿下玩罢。真好啊,有了小殿下陛下也就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了,再不是茕茕孑立了。
想到这里,她又看向梁茵。阿茵与陛下是一个年纪呢。
她斟酌着开口问道:“我儿可有意中人了?”
梁茵顿了顿,摇头道:“并无。”
母亲不解道:“为何呢?我儿这般好,怎会没有儿郎倾心?是瞧不上?还是……”
“只是并未遇到十分中意的。”梁茵回得坦然,若要说儿郎,那确实是不曾有过的,年少慕艾的年纪她一心想着往上爬,同龄的儿郎们远不如她,自然是半点也起不了意。
“但我听说,你在外头养了人?”母亲狐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母亲何处听来的?”梁茵皱了皱眉,“母亲知道的,我们这样的人不必太g净,越是贪财好sE越是叫人小看越好。我在外头什么名声都有,母亲不必信。”
“这般声名如何议亲呢?”母亲颇不赞同,皱了皱眉头。
梁茵回道:“议不议亲地又如何呢?为陛下办好差才是正道,没了陛下照拂,子孙满堂也不过是多掉几颗人头,独来独往还少些挂碍。”
“是么?”母亲垂下眼眸,将手中杯盏放下,“我听说你带nV郎回家来过?”
梁茵挑眉:“大管事说的?”她分明已敲打过大管事,大管事g0ng人出身受过母亲关照不假,但这么些年她给大管事喂得也不少,她的儿nV皆在梁茵手下,自有前程,她应是不敢自作主张的,怕是母亲的手段更深。
“这你不必管,你只需答我,”母亲看向梁茵,温情的纱拂去了,一双锐利的眼眸显露出来,那是在重重深g0ng之中一步一步走到g0ng人之首执掌g0ng闱上下的人,而非盲聋老妪,她的声音一如之前稳定平静,却在话语里带上了威慑,“你,是不是喜欢nV郎?”
梁茵绷紧了头皮,背后渗出汗来,她缓了缓,心思转动,镇定地正面迎上她母亲的眼眸:“是与不是要紧么?”
母亲看着她,忽地笑了,如冰消瓦解云开雾散:“是不甚要紧。阿茵,喜欢什么喜欢谁你自己说了便算,若是喜欢nV妓歌舞,请进府来便是,若是有中意的一二nV郎,身家清白的,纳进府来也不算什么。只不过家中内馈得有名正言顺的人来主持,玩耍的事不该碍着子嗣,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梁茵不接话,她明白,母亲是说只要成了亲,有了孩子,她想如何便如何,母亲不在乎。但若是她想,便也不必等到今天了。
气氛眼见得沉了下去。母亲不是不知道梁茵什么脾X,她的孩子生了一副犟骨,没那么容易听话的,还有得磨。她便也不急着多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两人各有心思,皆不开口,唯有炭火不熄,执着地燃着。
“太夫人,大人……”仆从站在门外轻叩门扉,提醒道,“到时辰了。”
声响惊醒了两人,守完这一夜便是正月初一,她们都要进g0ng,梁茵要参加外朝大朝会,她母亲则要与诰命们一道去内g0ng向皇后朝贺。她们都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默契地将方才的话头暂且搁下。
两人各自去换了朝服,再回来的时候皆是一身繁复。朝服穿的时候少,母亲也是头回见梁茵穿从三品的朝服,眼中一热,心中澎湃。这些年说不出口的苦与难,在这一刻都消解了,她已拿到了她的酬劳,不是么。
梁茵走到她面前,郑重地撩起袍摆跪到母亲面前,向母亲磕头行礼,庆贺正旦。
“好,好。”母亲扶她起来,为她理了理衣裳,像每一个送儿nV出门的母亲一样,将欣慰与期许尽数交付,两双相像的眼眸对到一起,好似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并不存在,好似一双母nV真的亲密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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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茵母亲是内朝的官,内外朝的级别T系不通的,为了避免内朝g政,所以皇帝给她的是正一品的诰命封号,算是给家属的荣誉品级,地位高但不掌实权的,跟外朝的爵位散官不一样。梁茵拿的是外朝的正经官,更值钱,是能封妻?荫子福泽后人的,一般来说五品之上穿红就已经是高官了,进到三品穿紫就是人上人了,梁茵现在是正五品的实职皇城司都指挥使,从三品的荣誉头衔云麾将军,里子面子都有了,所以说她看梁茵穿朝服觉得爽。
**补一下官职设定:一二三品穿紫袍,四五品绯袍,六七品绿袍,品青袍。实职最高是从二品,是尚书左右仆S,然后是正三品的中书令、门下省侍中也就是前文那个倒霉的姓宋的,前面应该给他写高了,后面一起改和六部尚书,一二品都是荣誉头衔,b如三公三师。散官就是资历,工资待遇是跟着散官来的,没有加恩的情况下就是熬资历升,几年考核过关升一级,光熬资历的话最多到从五品下就升不上去了,有点像各种制服肩章上那个花和星。实职和散官经常是不一样的b如梁茵实职才五品的。不过她这个年纪到正五就已经很快了,纯纯关系户,而且她还是一日三迁,直接从七品到五品,后面又有四品的散官,然后突然又加到从三的散官,仇恨拉满。小魏同学现在还是小小绿袍,实职和散官都是七品之前是从七品上,考核特别优秀,升了两级到正七品上。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母亲有了闲暇自有去处,她在g0ng中几十年,外头的天地日新月异,处处都已不同了。梁茵着了人陪她到处玩耍,从城内到城外再到更远一些的地界。
她也有她的交游圈子,她这样的身份地位,自有差不多高低的老夫人老郎君来交好,这边设上一回宴,那边红白往来,走上几回便有了几个玩得好的朋侪。也有些时候她也往京郊兄弟的庄子上去,梁茵的舅父常住在京郊,坐拥不少土地,又用心打理着田庄,也是别样的田园风光。
但她也并非全然把心思放在了享乐之上,她长年做着皇家的大管事,习惯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交往之间消息自会往她这里汇。她不动声sE地听,悄悄在用自己的手段自己的人手在寻m0她想要的东西。
梁茵自不可能让她找到,她本就把她与魏宁之间的痕迹扫得g净,她又是专做这行的,藏点东西轻而易举。她在知晓了母亲将要离g0ng之时便料到了今日,那时便开始了布局,早置了多处外宅,频繁出入青楼楚馆,好似红颜知己到处都是,好模糊母亲耳目。
母nV两个隔着空交锋了一轮又一轮。每日里晨昏定省,居下的恭敬有加事事关心,处上的慈和可亲处处关怀,任谁来看都是一对其乐融融的情深母nV。无人知晓两个人在温情之下摆出了怎样的刀光剑影。
“母亲仍在咳么?下头给我送来上好的人参阿胶,给母亲补补身子。”梁茵问了母亲安,又说起补药来,母亲近来常见g咳,梁茵问了几回她都说无事,想来是T弱气虚之故,特意寻m0了好药为母亲奉上。
“好,我儿孝心可嘉。”有终躬身奉上盒子打开给她看,母亲扫了一眼,饶是见多识广也惊了片刻,“这般好的品相?怎么来的?”
“我自有我的门路。”梁茵淡淡接道,“母亲放心,这还是次一等的,顶好的自然是送进g0ng去的。我都省得。”
母亲松了口气,她能有今日全因行事谨慎,自然也反复这般提点梁茵,免得梁茵一时轻狂走错了路。
梁茵恭顺地应了,退出来又召了大管事问了一回母亲的咳症。大管事自知此前做错了事,再不敢瞒她,顺从得很,况且做儿nV的过问母亲康健与否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她便也老实地答了,说是寻了太医和外头的名医都看了,都说是Y虚内热,开的也都是滋Y润肺清虚火的方子。梁茵这便放心了,自回了别院去。
她也不常住东院,在母亲眼皮子底下到底是不甚便利,母亲才是一家之主,家事仆从自然也该以她为首。梁茵一早便觉察到了,利落地把家中让给了母亲。
回了别院换了衣裳,她舒坦了些,往书房坐了开始理今日的事。
“丹川那边如何?”她边理袍袖边问,一派自然随X。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手下却不敢怠慢,有庆先禀道:“都顺利。丹川确是一处好地方,又不起眼,又四通八达,消息到京中也不过十日光景,若走山中古驿道翻山而来还能更快些。都布置好了,各个要职的人也都在了。”有庆管着谍报往来。
有余接道:“商队也顺利。路已跑顺了,各处都已通达了,先前那一趟的利钱是这个数。”她上前一步,把摊开的账册摆到梁茵案上——她管着商贸事。
梁茵翻着看了,思忖片刻道:“赚多少不要紧,要紧的是路子要通,咱们到底是官,不是一般商贾,利再大,也不能忘了正事。”
“是,小人们都明白。”几人皆垂手受教。
“再一个,要紧的货皆有定数,管好下头,多出一分一厘过去,都是掉脑袋的事,别叫猪油蒙了心。”梁茵敲打几句,便揭过了。这局是她亲自布的,要处的人是她亲自选的,要紧的地方也是她逐一看过亲自定的,花费心力无数,这才开了个头,防着的是往后。她盘了盘账,心下有了数,暂放了放公事,问起旁的,“她呢?有信来么?”
有终偷偷抬起眼皮觑她一眼,又垂下眼,低声回道:“不曾。”
梁茵轻笑一声,仿佛早有预料,又看向有庆有余。
二人便道:“小魏大人一切安好,丹川诸事已渐入轨,是个有才g的。与我们也是相安无事,清明得紧。只是颇清白了点,油盐不进,怕不好在她那里有什么脸面。”
“那便好。把你们的事都藏好,各处都是,莫想着是自己人便猖狂起来有了疏漏,正要当各地都是魏大人这般才是。”梁茵点点头,魏宁怎会偏帮她的人,不思找错处都是念着情了。
“是。”
梁茵忖了忖,又问:“丹川县里好做么?她可有难处?”
“这是不曾的,小魏大人瞧着年少,却不是好欺瞒的,诸事都要亲自下去看,也公道,半年过去县里都是服气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听到这里,一直没说话的有初颇为不顺地嘲道:“大人替她把荆棘上的刺都拔尽了,她哪里有握不住的道理?”有初管的是武备之事,她自己武艺高强,平日里常在梁茵身边护卫。这四个便是梁茵身边最近的人了。梁茵怎么对魏宁,几人自然都是看在眼里,也替自家主人不值。
梁茵只当没有听见,又说起旁的来了。
丹川是梁茵一早便选好的地方,本是要放别的门人过去的,知晓母亲将出g0ng之后她便转了心思,谋划着要将魏宁送去——早晚要在州县走上一回的,晚去不如早去。那时候她便已经在丹川犁过一回了,流匪贼人、劣霸豪强,没有谁能b梁茵更强横更狠辣,一番整治下来,送了前丹川县令一个高升,这才叫魏宁去的。
但那也只是拔除了些许大刺罢了,一县之中琐碎繁杂的事多了去了,最是磨炼人。
魏宁到任是在初冬,户口账目等在交割时便已是清楚的了,年终考课倒是不必花费太多心力。旁的事她初来乍到暂不知情由,便都先依旧例。隆冬农闲多纠葛,她很是断了几个案子,再往县学里讲了几回课,下头各处巡了一圈,便也就开春了。春种时分那便忙了,下乡劝农,督导春种,争水利抢G0u渠又是到处斗殴,宗族与宗族闹的,村与村闹的,乡民与缙绅闹的,零零总总各有各的难办,按下葫芦起了瓢,什么事都要她去断一断理一理。
她自己是农人之家出身,虽说北方旱地与南方水田大有不同,但道理都是通的,她看的农书也多,自然也知道农人的难处与痛处,讲过几回公道话、解过几回难事之后,在乡民之间也有了些名望。
进入春耕时节后,她跑遍了下头的八个乡,每个乡有每个乡的地理人情也有每个乡的难处,能想法子的她当场便给想了法子,现下办不了的她也记了下来回去慢慢琢磨。
巡了一圈回来,灰头土脸的,累坏了。一进门她便歪到小榻上不愿再动弹,风清则忙使唤下人烧水——她们在县里雇了几个人做些粗活,乡间雇人费不上多少银钱,日子倒是b京中舒坦些,只是忙。
沐身浴发,一身清爽地出来,魏宁也松快了不少,又往案前坐了开始写手札,这半年她已把县里m0了个七七八八,瞧着不对的地方接下来便得想法子慢慢去做了。她是有志向的,自不会满足于做个糊弄事的纸糊县令。
她没要风清侍候,让她自去歇息了,跟着她跑了那么些时日,风清也已是累极。她自己慢慢研着墨,思索着这半年所见所闻,筹划起接下来的行事来。
这一理便理到了夜里,下人送了饭食来也不过是草草吃了几口,发也还散着。等她放下笔,发已g透了,窗外的风涌进来吹得长发飞散。她站起身来,寻了一根木簪,抬起手捉住散乱的发拢到一起,随意地绾了个松松的髻,又从架子上扯了件外袍下来披到身上。
走出书房,外头已是夜sE如水,一轮冷月孤零零地高挂在天上。已要入夏了,夜里起了风仍有凉意,可四野的虫鸣蛙叫也已多了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乡间的夜与京师的夜是不同的。京师的夜是坊内的纸醉金迷,是坊外宵禁的寂静无声,没有蝉蛩嗡鸣,没有蛙声一片,只有梆子声和着三两声犬吠。
她又想起梁茵带着她翻屋越瓦的那一夜,她从不曾想过坊外的夜是那样的,她们站在极高的屋脊之上,明月仿佛就在她们背后,触手可及。
她又想起梁茵来。
在殿院的三年,繁琐的庶务磋磨着她,像把一块璞玉丢进了翻滚的细沙,无数的微尘日夜打磨她的心X,叫她学会沉下去稳下来,她一日b一日地沉稳,少时锐气一遍一遍地筛一遍一遍地压,沉进了身躯的最深处。她已不再是当年的她了,不再像当年一般束手无策,也不再像当年一般争一时意气。
她仍有傲骨有坚持,但也学会了怎么更能变通怎么更能两全。这些也同样打磨着她与梁茵之间的一切。她不再抗拒本心,也如梁茵所愿学会了及时行乐,更将梁茵给予的照单全收。倒不是她认了梁茵的道理,她只是有了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以至于与梁茵的这点事真的就成了小节。
想到这里,她忽地想起是不是该给梁茵去封信。上一次去信还是过年的时候,公事公办的一张贺年的帖子。
她走回屋里,cH0U了一张信笺,拿镇纸压着铺平,提笔蘸墨,将要落笔之时又迟疑了,笔尖空悬在纸笺之上,久久不曾落笔。
久到笔尖的墨已g了,将笔尖凝在了一处,再写不得字。
魏宁叹了口气,放下笔来,起身而去。
出了门,侍nV问她是不是要就寝了,她应了一声,紧了紧身上胡乱披着的袍,叫侍nV提灯引着她往卧房去。
夜风涌进书房,吹得案上的书册哗哗作响,那张不曾落笔的信笺被风撩动,却又被铜镇SiSi压住,只翻卷起来,边角落进了墨海之中,染了墨sE,晕了好远。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梁秀玉曾经是个极有耐心的人,她什么都忍得,什么都熬得,在最难的时候,她也不过是想着忍过一时总有出头之日。她走过的这几十年也践行了这道理,她越走越顺,越走越高,年岁越是长便越是说一不二,她已少有心气不顺的时候了。
但凡事总有例外,她已感到自己日复一日的老迈,早些年仗着气盛忍过的苦难,到了老了都回返到了自己身上,吃再多的补药也挡不住生气渐渐逸散。她已是这个年纪,寿材都已备好了,自没什么不甘的。唯有一件事,唯有这一件事,叫她日日夜夜记挂在心上,若生前看不到,Si了或许她也闭不上眼,也没什么面目去见h泉之下的家人至亲——那便是梁茵的终身。
这一年里她与梁茵明里暗里交锋了无数回,她真真切切地将自家孩儿重新认识了一回。说一不二、权柄在握的也并非只有她自己,梁茵又何尝不是呢,她早便不是记忆里那个小儿辈了。梁秀玉从不敢信到生怒再到且气且欣慰用了一些时日,夜深人静的时候,辗转反侧的时候,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孩儿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但她也不是那般容易放弃的人,不管怎么说,她是做母亲的,做母亲做长辈的总有些对孩子的法子,也总有些不讲道理的底气。
“你就不能同我交个底?到底为何呢?不过是成婚生子罢了,什么都不会变,你现下怎么过,往后也怎么过,到底哪里叫你不愿?”梁秀玉真的不明白,磨镜龙yAn之好在达官显贵之中并不少见,也没谁为这小癖好不管不顾啊。中馈得有人掌,人情交道得有人去打,家里这些琐事得有人出得了面,总不能事事都自己办吧,那还有什么T面,旁人家也不都是夫妻恩Ai的,举案齐眉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自来就该是这样的道理啊。
“没什么缘由,只是我不想。”梁茵自然不会同母亲说实话,她心里有魏宁是一回事,但也不是只为了情Ai,她只是不愿意被束缚,她受够了被束缚,她活了三十个年头,没有一日不被束缚,她厌倦了。但她又想要荣华,那便只能向帝王权柄低头,可除了皇权,这世上还有什么配叫她画地为牢?母亲是不会懂的,她们是不一样的人,母亲这样的人总是要给自己画上一个又一个名为责任的圈,她们喜欢被需要喜欢背负,而梁茵不想做这样的人。
她恭敬地行了礼,转身而去,身后母亲手里的茶盏砸在门上碎了一地。
梁秀玉病了。她叫梁茵b得没法,用起了内宅的手段。但病也是真病,没什么缘由,就是忧思过度风寒入T。梁茵得了信马不停蹄地放下手中的一切事到母亲床前侍疾。梁秀玉虚弱地躺在榻上看着梁茵仔细小心地亲奉汤药。
人在病中总会多想些有的没的,她看着梁茵认真的姿态,心中却不由自主地生了旁的思量,有个声音在同她讲,这个看着恭敬有加的孩子真的就如她看到的这般孝顺么?她真就半点不在意自家母亲一次一次地侵犯她的界限么?她尽心竭力地服侍自己老迈的母亲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有些事是经不起想的。她晃了晃神,在梁茵细致的询问里猛然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她怎么能这样想自己的孩子?梁茵再怎么犟,本X也还是个好孩子。梁秀玉见的人多了,伺候人的时候什么是实在什么是偷闲,她再清楚不过,梁茵待她的心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越看自家孩子越好,一表人才允文允武,前程又好,样貌也是堂堂,忠孝两全。完美的一块玉璧,怎么就缺了个口呢!
那场病过后梁秀玉更老迈了一些,咳的时候也更多了,腿脚也慢了。身边随侍劝她说娘子还年轻也不必b她太紧罢,有些事上了年岁就晓得了。梁秀玉用力墩了墩手中的手杖,敲得脚下的青石板砰砰作响,长叹出一口气。
也不知是力不从心还是身边人劝到心坎上了,她近来不再多做什么,母nV两个难得过了一段平顺的日子。
梁茵眉眼都展开了些,瞧见什么好东西都带着献到母亲面前,讨母亲欢心。梁秀玉瞧着她开朗的模样,心好像也软了下来。也是没有那么急罢,她想。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冬至。冬至是大日子,朝中要祭天,百姓家中也要家祭。凡是朝中大典皇城司都有职司,梁茵忙了个脚不沾地,直到冬至当天身着朝服在百官队列里眼见着典仪没出什么岔子才松了口气。回到家中已是不早了,家祭虽有母亲C持,她也还是得往祖宗面前拜上一拜,换了衣裳又往家中祠堂去了。
母亲也还在里头,梁茵见过了母亲,净了手,自桌案上取了香点上,按着规矩跪拜行礼。
他们家没什么底蕴,偌大一个祠堂不过是供了梁茵的父亲、祖父母与曾祖父母,再往上连名讳都不晓得了,只笼统地写了个列祖列宗。
梁茵拜完了,起身走到母亲身边,母亲站在供桌边上看着父母丈夫的牌位出神。
“母亲?”梁茵轻声提醒了一句。
母亲回过神,冲她笑笑示意自己无事。她真真切切地看着家人的牌位叹出一口气来,满是忧愁地看向梁茵,道:“你祖父母的身后事有我与你舅父C持,我的身后事自有你C办,我没什么可担忧的。那你呢?等你百年之后,有谁C心你的身后事呢?”
梁茵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道:“母亲想得也太远了,母亲身强T健,还有好些年头可活呢,想那么久远做什么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哪里就久远了呢,生老病Si皆有命数,你祖父母也不是说没就没了么。”母亲看向父母的灵位,眼眸里闪动的光不知道在讲述着什么,“最后一面也没叫我见上……”
梁茵默了默,没有接话,心中却觉得不是一回事,祖父母身T一直不好的,祖母走之前缠绵病榻有些时日了,家中都有准备,也往母亲那里递了话的,母亲能出g0ng的时候也想尽了办法多出来几回,但到底是太少了。
“母亲会觉得遗憾么?”梁茵忖了忖,问道。
母亲闭起眼睛,叹道:“遗憾又如何呢?我不在g0ng中,你祖父母的药钱哪里来?你的束修又哪里来呢?我能如何呢?”
梁茵看着母亲的神sE,却觉得也不尽然,那会儿家中境况已好了许多,母亲彼时离g0ng陛下的赏赐必也不会少,说不上大富大贵,应也够一家人过日子了,急流勇退也无不可。可谁不想要更进一步呢。母亲也只是做出了她的选择罢了。梁茵不怨,若换了是她在那个位置上,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的。
梁茵忽地明白了之前母亲为什么说她长得像父亲,心X却像自己。她们不是一样的人,却也一般无二。
“母亲做出了母亲的选择,不是么?我如今也做出了我的选择。”梁茵抬起眼,对她的母亲道。
母亲变了脸sE,斥道:“这如何是一回事!此一时彼一时!我那时候是什么样的家境,你现下呢?”
梁茵却道:“母亲应该懂我才是,登云路就在脚下,为什么不走?凭什么不走?”要想得到必要有失去,这道理最实在不过了,她甚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她觉得这样很好。
但那笑意激怒了母亲,她面sE发白,仿佛被梁茵重重一击,厉声喝道:“你是在怨我么?怨我没有选择你,没有选择你祖父母?你是觉着我为了在g0ng里往上爬不择手段么?梁茵,你是觉得我在g0ng里过得很好么?你当我是抛下你们去过好日子了么?梁茵啊梁茵,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不曾料到这场面,慌了神,跪倒下去向母亲请罪:“儿不敢!”
梁秀玉冷笑一声却是不肯信,一声b一声凄厉:“g0ng里是什么好日子?头不敢抬,手不敢歇,声不敢作。难道我少时就是这般寡言的脾X么?是为了在g0ng里活下去生生把自己捏成那个模样的啊!陛下幼时有四个r母,哪一个的r汁她不曾饮过!可留到今日有这般T面的唯有我一个,是白来的么?你有今日的紫袍加身是白来的么?天底下哪有那样好的事!卖了喂养自己孩子的几年口粮就能换来两代坦途!哪有这么好的买卖!”
“我知道,母亲,儿都知道!”梁茵边磕头边道。她少时是怨过的,可真的到了g0ng里待了她便知晓了,g0ng里的日子不是一般人能熬下来的,她们皆是付出了无数舍弃了无数的啊。她怎么会不懂呢。
母亲红了眼睛,声音喑哑,却只看灵位不看梁茵:“梁茵,当着你祖父母与父亲的面,告诉我,你要如何才能叫我们瞑目?”
梁茵直起身来,定定地看向母亲,突然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苦笑:“母亲何苦b我?”
“b你?梁茵,你有今日如何不是一家人呕心沥血把你推到这里的,全家人的血r0U供养了你,铺就了你脚下的阶梯!”母亲咬牙怒视她,“这便是回报么?”
梁茵跪在那里,垂着头不接话,母亲看着她软y不吃的模样,怒极之下提起手中的手杖便要往她身上打。
十成十的力气下去,却没有落在皮r0U上,这一次挥过去的手杖被梁茵牢牢握到了手里。
母亲惊诧地对上了梁茵抬起的眼眸。
那里头什么都没有,没有怨没有恨,也没有悔和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母亲心头一跳,要将手杖cH0U回来却没有cH0U动,她复又怒视梁茵,因这冒犯而觉更怒。
梁茵引着手杖的一头放回到地面上,而后在母亲的怒视里站起身来,不声不响地开始解衣裳。
腰带连着腰间配饰一同坠到地上,昂贵的佩玉磕出了缺口,梁茵看都没有看一眼。接着是外衫,而后是内衬,再是中衣,一件一件,直到把自己脱得只剩抹x和犊鼻裈*1。ch11u0的肌肤袒露在冬日寒意之中,却半点不见瑟缩,好似全无知觉。
“你做什么?”
母亲不解,却没拦她,直到衣衫尽褪,看到lU0露的躯T上散布的伤痕。
“母亲可曾好好看过我?”梁茵问。
“你……”母亲骇然,她从不知道这些。就好像梁茵不会知道她如何熬过初入g0ng的几个年头,她也不知道梁茵如何长成今日这般模样。她们本是b谁都近的母nV,但又隔得b谁都远。
梁茵不知道她曾多么用力地克制自己的思念和恐惧,她不是不念不想,她是不敢,她生怕多回一次头、多想一回孩子的啼哭便要在那寂寂深g0ng中发疯,她多怕哪一日欢天喜地地走出g0ng去却听见自己的孩子早已夭折的噩耗。哺育陛下的每时每刻她都在拷问自己凌迟自己,那太痛苦了,她熬不住,因此她锁闭了自己的心,将情移到了另一个孩子身上。
再后来,她便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梁茵了,偶尔的时候她会想一想这件事,但更多的时候她告诉自己,自己走得越高,梁茵也就过得越好。让梁茵进g0ng的决定她想了很久,g0ng里有多难没有人b她更知道,但她还是那样做了,因为她需要,也因为她认为梁茵需要。之后梁茵的简在帝心也证实了她的选择是对的,无人看到的时候她也会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感叹自己的决断恰到好处。
但她没有看过她的孩子锦衣华服下的身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不知道梁茵幼时如何想念她如何懂事地宽慰自己,如何在被其他小孩欺负后独自一个人落泪,不知道梁茵一次一次被她责打的时候心里是怨还是恨,不知道当梁茵亲眼看见她的移情的时候是怎样的孤独和绝望,她也不知道她的孩子最终选择了一条怎样难走的路。她都不知道。
“母亲啊,我能安稳地活到长成,是托你的福,是你、祖父母、舅父舅母一家人关怀有加,我都知道我都记得。可是啊,我有今日的紫袍加身,却是我自己挣来的!刀头T1aN血、生Si相搏挣来的!没有人知道我为了挣这一身袍服付出了什么,唯有这些疤痕晓得。”梁茵开口道,“母亲教我忠贞,教我谨慎,教我成为不可替代的人。我都记住了,也是那样去做的。母亲也是这样过来的,难道不知道么,有所得必要有所舍弃,母亲做出了母亲的选择,而我做出了我的。”
“你……”母亲满目凄凉,瞠目结舌。
梁茵打断了她不成字句的发声,轻轻叹道:“母亲啊,你我这样的人,太苦了,也给我留一点甜头罢。”
手杖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没有人在意。
母亲蹒跚地向前走了一步,颤抖的手触上梁茵肩头的疤。
指尖冰凉,肩头也是冰凉的,梁茵不曾动也不曾避开,她任母亲检视她孕育的这幅血r0U,疲惫的一双眼眸里空寂无声。
直到另一双空洞疲乏的眼与她对上。
母亲无力地垂下手,什么都说不出来。
梁茵退了一步,俯身拾起地上的袍,披到自己身上,将一切复又掩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锦衣上身,哪怕内里没有穿戴齐整,她便又是那个矜贵张扬的权宦了,仿佛生来就是琼枝玉叶千金之躯。什么都看不见了。
梁茵就这般不l不类地穿了一件外袍,抬手振袖躬身,郑重地向母亲行了个大礼,而后退了出去。
泪落下来,梁秀玉看着她离开,在门扉阖上的那一刻,泪水忍不住地坠下来。她踉跄着退后几步,撞到供桌上,转过身两手撑着供桌,泪水落进了供奉给亡者的酒杯里。
她抬起头,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了生Si永隔的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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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犊鼻裈:短K。
母亲的心理历程其实很复杂的。但她们其实都很Ai彼此的。
这一章也没有小魏呢,小魏在勤勤恳恳上班。
妈妈都没看过的伤小魏全看过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时间线接上一个番外
别院的书房有一副棋,就搁在小榻的矮桌上,那是梁茵最喜欢的一副棋。不过魏宁很少碰那副棋,也不与她对弈,因此这副棋只是梁茵闲来无事的时候用来打一打棋谱。
棋总是要两个人下的,再好的棋只有一个人用也要失了它的灵X,如同明珠蒙尘。
那副棋是顶好的深海砗磲制的白子,极品墨玉打磨出来的黑子,配的千年楸木的棋盘,价值连城。羊脂白玉又或是玛瑙琉璃的棋梁茵自然也有,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这一副砗磲,贝壳有贝壳的纹路与质地,执在手里有别样的趣味,敲出来的声音也更清脆些。
她曾与魏宁一同赏玩过她的棋具收藏,魏宁眼见得是更喜欢羊脂白玉配墨玉的,但她不说,只多看了两眼,冷冷淡淡地说梁茵玩物丧志。梁茵才不在意,魏宁就是这副脾X,半分好也不肯说,嘴巴y得很,梁茵自己会看,看破了也不说破,免得魏宁恼怒之下便不愿再同她多说。
放在书房的这副只有梁茵自己在用,她便还是选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副来。
魏宁晓得,所以她偏要在小榻上弄她,压着她趴在棋盘上,从背后入她。
平日里执棋的手指攥紧了棋盘边缘,汗水打Sh了盘面。
梁茵上回在书房折腾她,她记得清楚,转过头便原样奉还,沉甸甸的物什这回在魏宁的胯间,急不可耐地往梁茵身子里头撞。
与魏宁不同,梁茵不Ai出声,这种时刻她总是要咬牙把所有的声音都咽下去,只有忽长忽短的气息与颤抖的身躯诚实地讲述她藏起了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她们在一处的时候足够久,久到魏宁不说梁茵也能从她细小的举止上看出她的趋向,也足以让魏宁在这些时刻读懂梁茵的yu求。她喜欢从背后压着梁茵的姿态,这样的时候,梁茵完完全全地蛰伏在她身下,也将光lU0的脊背全然显露给她,她在肩背绷紧与颤动中触到梁茵藏在躯T里的一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有如此时。
她觉察到梁茵的逃避,箍紧了她的腰,入得愈快愈重,漂亮的肩骨像颤动的蝶翼,喘息越发深重,脊背不自知地弓起。魏宁g起嘴角,她居上位之时总能将梁茵的一切尽收眼底,她的颈她的肩背她的腰身她的臂膀她的手指,每一处都叫魏宁心旌摇曳,每一处都叫魏宁生起掠夺的渴望。她饥渴万分,她的颅脑内似有饕餮巨兽,渴望着吞没梁茵。
不多时,梁茵绷紧了,忍耐不住的时候不自觉地便将力气施加在旁的东西上,仿佛攥紧什么便能再多忍上一分。这种时候她倒是还能分出几分神智给她的棋盘,怕过于用力压坏了棋盘,指尖勉力挪了挪,攀住了矮桌,力气都压到了桌角上,纤长的指攥得极紧,勒出手背分明的筋骨,好似要把桌角掰断。
急剧的喘息突然地停顿,掌下绷紧的肩胛松解开来,随着呼x1剧烈地起伏。魏宁知她已经登了顶,可自己却还没有呢,她不肯出来,伸手扣住梁茵肩头,整个人都压了上去,猝不及防之下叫梁茵整个人都趴到了矮桌上,将棋盘压在身下。梁茵将将释放过,正是疲累的时候,也不想再撑起自己,懒懒地趴着任魏宁胡来,侧脸贴着冰凉的棋盘,冷一冷灼热的面颊,任汗水濡Sh了千年古木。
那边魏宁也尽够了。她也有些累,气都有些不匀,趴在梁茵身上歇了会儿,梁茵也任她压着。她是个文弱书生,远不如梁茵有力,平日里也鲜少动弹,这种时候虽亢奋,却也累得快,反是梁茵能支撑得更久些。
梁茵耳听得她的喘息平复了些,动了动肩头示意她起来。魏宁顺从地起身,梁茵翻个身,懒散地在榻上躺下了,半阖起眼睛歇息,气血还在翻涌,颞颥*1跳得起劲,余韵时不时地淌一下,仍要叫她发颤。夜还长,明日又休沐,哪能这么快结束,不过是心照不宣的重整旗鼓。
“记得给我把棋盘擦g净……”梁茵又想起她金贵的棋盘来,长出一口气,幽幽地开口。
魏宁哼了一声,没接话。耳边响了一声,梁茵动了动耳朵,听见魏宁动了她的棋——掀了棋盒的盖,取了棋子,一颗一颗落到棋盘上。棋子敲到棋盘上的清脆声音落进梁茵的耳朵,不愧是千年楸木的棋盘,落子声很清亮——这下棋子也得重新擦洗了,罢了,随她罢。
她不愿动,支着耳朵听,好奇魏宁在做什么?Si活?珍珑?残局?打谱?
棋子落得飞快,没一会儿落子声渐停,梁茵已缓过一口气,慢慢地坐起,扶着矮桌直起身,一手撑在桌上,一眼看过去,魏宁摆的是一副她不曾见过的珍珑棋局。
不待细看,魏宁已到了她身后,一手揽上她的腰,顺势一拉,就叫她跌回到自己怀里,圆润的物件又一次埋进深处。梁茵防备不及,叫她得了逞,闷闷地哼了一声,未消的余韵猛烈袭来,昏沉的头脑愈发地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不急着动,在她身后揽着她,贴在她耳边问:“这局珍珑,有解么?”
梁茵便分了神去看棋盘,也不知魏宁从何处寻m0来的谱,有些难,且要算一会儿,但她这会儿可不是什么清明的时候,棋局不过是在头脑里转了一圈便跑掉了——魏宁正在m0她,正从身后揽着她,掌心贴着腰腹游弋。
那是最隐秘的地方之一,柔韧的腰m0上去触感极佳,被触m0的却是又痒又sU又麻,所有的神智都跟着那只手走了,难耐得很。她抬手按住魏宁作乱的手,皱起眉头yu要转头看她,魏宁却不从,贴在她耳边轻声道:“专心些,看棋。”
灼热的吐息落在耳边,sUsU麻麻的,T内的cHa0涌又自上头向下蹿,忽上忽下,搅得她心里头痒。她侧头夹了夹肩膀,试着消解痒意,却得了魏宁的不满,魏宁自后吻上她的侧颈,头颅挤进肩头来,一心使坏,还要cH0U空子催促她:“快解!”
梁茵攥紧了拳,忍下这一波的痒与麻,垂下头哑声叹道:“答对了有什么好处么?”
“答对了就宽宥你。”魏宁蛮不讲理地顶弄她,撞得她折了腰,扶在矮桌上,轻轻地喘,眼前白光一闪,晃了眼睛。
她喘着气轻轻笑,魏宁说的她半点不信,这些年了她哪里还不懂魏宁,上回她那样欺负魏宁,若不报复回来她还是魏宁么。又是年少贪欢,都尽兴的事,她哪那么容易放手,说的浑话也都不过是些助兴的小手段。她都知道,但却也还是装作上钩的模样昂起头去看那副棋局。
她这厢在算,魏宁那厢在动,一下一下,慢慢地撞进深处来,不快也不重,只是往深处去。T内cHa0汐涌动,浅浅漫过心窝又徐徐退去,自四面八方侵蚀着智识的边缘,渐渐地裹缠到了一起,翻滚起来,一时是yu在上头一时又是智识探出头。
那棋局只是繁复了些倒也算不上极难,若不是这般境况,梁茵早便解出来了,只是此时却不是那么好办了,算着算着一道浪劈头盖脸砸下来,恍惚之际几乎就忘了算到哪里,情cHa0翻涌的时候眼前的黑白好似都糊成了一团。她颇用了一些时候,也快要攀升到了顶点。
她强压下情cHa0,咬牙坚持算完最后一块,看到破局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她一手手肘压着矮桌撑起自己,一手去棋盒里够棋子,手指都在发颤,几次都没有夹住棋子。好不容易两指夹起棋子,正要落子,魏宁忽地使力,大开大合地进出,又急又重。极力忍耐压制的快慰极快地被推高,叫梁茵眼前一阵一阵地眩晕,单手撑不住自己,不由自主地躬身跌落。手中的棋子自然也拿不住,落到棋盘上,滚落的时候恰巧落在了横纵相交的点上,却不是梁茵本要落子的地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错了呀。”魏宁压着她,幽幽地道,进出越发暴戾。梁茵绞紧了眉头,两手扣着矮桌的边沿撑着自己,腰却塌下去,身后妖娆的弧线叫魏宁赤红了眼睛。
她愈发地亢奋,忽地一抬眼又看见了那副棋,她缓了缓动作,伸手抓了一把棋子沿着脊骨摆到梁茵的肩背上。皎洁的身躯做了棋盘,筋与骨做了纵横的线,深海砗磲与墨玉散落其上,黑白相间,被呼x1带着一起一伏。
梁茵被棋子的凉意一激,气息一滞,无奈地开口道:“这副棋……价值不菲……”
魏宁手并不停,手里的棋摆完了又抓了一把,蛮不讲理地道:“那你稳一些便是了。”顿了顿,又坏心眼地威胁道,“若是掉了便全给你塞进去!你猜能装下多少?”
浑话自有浑话的用处,掌下的身躯情不自禁地绷得更紧了。
魏宁的棋局已布完了,她的指尖沿着腰与背的边缘划过,带起阵阵战栗。棋子跟着颤了颤,心也跟着打颤,好在边缘的那几枚棋子并不曾滑落。
不待梁茵松口气,魏宁已闯了进来,悬了又落的yu又一次腾起,这一次再无转圜余地,进出开阖每一次都直冲云霄。
棋子颤了又颤,晃了又晃,终是没有待稳在棋盘上,在的登顶之际纷纷滑落,散得榻上到处都是。魏宁一挥手将剩下的寥寥几枚也一同挥落了,急急地带着梁茵翻过身,叫她与散落的黑白棋子躺倒在一起,覆上去,温暖的身躯贴到一起,柔软的x脯相接,绵长的吻与狂风暴雨一同落下来,熟悉的气息包裹了彼此,在彼此相拥里再次共赴极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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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颞颥:太>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冬至后一日本是梁茵的生辰,但昨日方才与母亲吵了一架,梁茵出来叫冷风一吹才觉得懊恼,何必与母亲说这些呢,母亲上了年纪,多顺着些便是了,非要伤她的心做什么呢。但事已至此,她也无法再将覆水收回了,那便走一步看一步罢。她回东院换了衣裳没心没肺地睡下了,次日天还没亮便偷m0着回了别院了。
她想着她那般伤母亲的心,母亲必是要生恼的,便不要在母亲面前碍眼了。她睡了一夜,回想起昨日自己做的事,自个儿也觉得羞赧,多大人了,在母亲面前脸面也不要了。因着没什么颜面见母亲,便自顾自逃了去,全然忘了这一日是自己生辰。
她不记得,母亲却不会忘。她去岁是而立之年,是正经摆了小宴的,母亲也告了假回了家中为她C持,送了她一把上好的弓,现下还在书房里挂着呢。
今年虽不是整寿,但毕竟是有母亲在身边的,她便想着要为梁茵小小地筹备一下,也不是多铺张,只叫厨下备了寿面红蛋,到了晚间母nV俩再一起用个膳,亲亲热热地便很好了。谁晓得昨日还在节里两人话赶话地便吵了一架。
梁秀玉一夜难眠,第二日起来了却还是暂且搁置了心里还没想明白的那些事,差使着仆从们筹备起来。晚些时候方想起来一整日都不曾看见梁茵。她本当梁茵只是在自己院子里闭门不出,问了大管事方知她天不亮便出门了。梁秀玉脸sE冷了一重,皱起眉头来,疑心她又是上什么红颜知己那里鬼混去了。
大管事觑着她的脸sE,忙道这便去寻。
梁秀玉看她一眼,没有否决,大管事叫她冷厉的一眼看得生寒,赶忙差使人去寻。
得知梁茵好好地在别院呆着的时候,大管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与梁秀玉回禀的时候,忙不迭地为梁茵说好话。大管事是知晓母nV俩个昨夜里吵了一回的,试探着劝道:“大人当是觉着面上过不去,躲着不见人罢了,少年人是这般的。”
梁秀玉又瞥她一眼,淡淡地道:“都三十有一了,还少年人。”
“大人多大了再老夫人面前也还是小儿呢。”大管事笑道。
梁秀玉不说话了,叹了口气。
大管事见她不追究,心下也松了松,哪知才松下半分,便又叫梁秀玉的话头提起来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秀玉蹙着眉踯躅地问道:“她……这些年过得好么?”
大管事愣了愣,应道:“谁人不说大人少壮有为,怎么会过得不好呢。”
“莫与我说那些虚话,外头瞧着光鲜,内里就当真好么,你是家中人,她在家中做些什么你定是知晓的。”
大管事心说自家大人过得当真是不坏,她才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也不知昨日祠堂里两人说了些什么,怎得老夫人今日问的话这般怪。她思索片刻谨慎地问道:“老夫人说的什么?”
梁秀玉yu言又止,反复几回,方艰难地问出口:“这些年……她受伤的时候多么?”
大管事心下咯噔一下,垂下眼眸不接话了,她不晓得该不该把这些事告诉梁秀玉。
梁秀玉在她的沉默里已得了回答,心头又是一阵疼痛,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仿佛喉咙里头含着刀子,一动就扎进血r0U里,好一会儿她方找回自己的声音,又问:“生Si攸关的,又有几回呢?”
大管事觉察到梁秀玉悲恸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她却不敢与之对视。
“告诉我!”梁秀玉提了提声音,吓得大管事一抖。
“一……一回,就一回!”大管事咬牙回道,“大人身手极好,多是小伤,养养便好了。生Si上走过的也就那一回。”
“什么时候?”
“元平二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因着什么?”
“小人不知,这些事大人不会与小人说的。”大管事苦笑,梁茵用她也防她,怕人多嘴杂,也怕她透给母亲知晓,手底下那些隐秘之事只用自己的人。她不说大管事也不敢沾,谁都知道她家大人不是一般人,那些事晓得得越多,Si得便也越快,她只管着府里庶务,出了府的事她是不cHa手的。
但梁茵半Si半活的时候能够全然信任的也只有府里,延医用药都是大管事C办的,她是眼看着梁茵这样走到今日的。她看着她从明媚的少年长成如今不辨喜怒的模样,她晓得她苦闷的时候躲在府里都做些什么,她见过她放浪形骸也见过她孤影寂然。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少年郎没有看上去那般快活,她都知道的。也因此,那一夜当梁茵带着魏宁来的时候,她才感到那般惊讶,她从不曾见过她家大人那么自在那么轻快的模样,那是她喜欢的人么,那是她想要的么?
梁秀玉问她的时候,她没有抗住老夫人的手腕,不自知地露了底,却忍住了没有说太多,只说大人带nV郎回来过。
这个时候她突然生了些勇气,句句斟酌地对梁秀玉道:“老夫人,小人斗胆说一句,大人是个心思重的,什么事都想得清楚,大事上头半步差错都不会走,克已自抑到了极致。或许,她只想要有一件事是从心所yu的罢了。”
梁秀玉闻言怔愣住了,她挥挥手要管事下去,自己久久地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梁茵来得极快,这边传讯说母亲置了寿面等她回去过生辰,梁茵一听便知不好,汗都要落下来了,连滚带爬地出了门一路策马便往家中来,进了厅堂赔笑着冲母亲赔礼。
母亲冷哼了一声,道:“我当你要我自个儿吃寿面呢。”
“哪敢呢!”梁茵讪笑,“母亲生我受了苦,不过是零散岁数的小生辰,哪值当正经过呢。”
“少说鬼话,过来坐。”母亲瞥她一眼,梁茵乖觉地到她身边坐下。
仆从颇有眼sE地上了菜,皆是梁茵Ai吃的。梁茵悄悄看母亲一眼,瞧着母亲并未生气的样子,松了口气,这才大快朵颐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母亲只浅浅动了筷子,不曾用太多,她看着梁茵吃得香,心中怅然,却不曾显露,在梁茵看过来的时候温柔地笑笑为她夹菜。
她错过了梁茵太多的生辰,错过了周岁,错过了成童,错过了加冠,她看着她已长大的孩子心头五味杂陈,错过的时光永远不会回返。悔么,倒也不会,再来一次她仍会这样选择,但遗憾么,那是自然的,她错过了梁茵的成长,自然再无与梁茵交心的机会。她自己走的路,她认。她也是直到今日才真的明白,梁茵有多像她。
她的目光里装了太多的情志,又沉又柔又尖锐又绵长,多到梁茵读不清,她不晓得母亲在想些什么,也不晓得母亲如何看昨日与今日,她的心忐忑不安,不知这是母亲的出招还是难得的真情流露。
母亲好似看到了她的踯躅,支颐叹道:“三十有一了啊……转眼就这般大了……”
“望祖宗庇佑,我儿此生平安顺遂,福寿绵长……”母亲的声音微微地哽了一下,梁茵奄奄一息的模样在她眼前一闪而过,又极快地咽下去,装作一无所知。
梁茵放下筷子,握住了母亲的手,真挚地回望自己的母亲,道:“儿惟愿母亲往后康健无忧,松鹤遐龄。”
母亲笑起来,m0了m0她的脸颊,仿佛过往的一切都掀过了,从此往后皆是新的篇章。
“好啦,吃罢,喜欢便多吃些。”
康健无忧,松鹤遐龄。
这话梁茵说得真心实意,做儿nV的长大了同父母有了些许抵牾再寻常不过了,无论如何那也改变不了血亲之Ai。她是真的想要母亲长命百岁的。她喜欢母亲手心g燥温暖的触感,也喜欢在母亲面前可以做那个不听话不乖巧的小儿。不论母亲多么不中意她做的事情,到底她也还是她的母亲。是梁茵失而复得的母亲。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长长久久地做母亲的nV儿,那些抵牾她总是有办法消弭的,或许是坚持或许是寻个两全又或许是仗着母亲总是Ai她的而闹个天翻地覆,总归是有解法的。这局棋母亲总是会陪她下到底的。
然而,世事总是不如人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何想要的永远留不住。
翻过年来,母亲病了。这一回病了便没有再好起来。
“平安脉不都是请着的么?不都是说无甚大事的么?”梁茵恼得很,满肚子的火冲着大管事发,大管事有口难言,早先太医和外头的名医都请来看过,瞧了都说无事,老夫人自己也知,便说大约就是人老了,那之后便也不大Ai见大夫,嫌汤药苦口也不Ai喝,身边人都当她康健得很都顺着她。哪知突然地便病倒了,再延医问诊已是病入膏肓了。
“太医说是肺上的毛病,未曾病发的时候便诊不出来……等到诊出来的时候便……”大管事缩着脖子讷讷地说道,声音越来越小。
梁茵抬手把手中的杯盏摔到地上,面目都狰狞了:“还有没有更好的大夫?去请!速去!都请来!”
大管事连着仆从们忙不迭地应声,狼狈而去,只留梁茵一人在屋内,颓唐地坐在那里,日头照不进屋里来,只照亮了门扉处那四方的一块地面,日光越是亮,照不到的地方便越是暗,主座上的梁茵被笼进了Y影之中。
梁秀玉缠绵病榻好些时日,从初春到夏日,日渐衰败下去。
过了夏至,梁茵已告了长假终日守在母亲身边。
母亲总是咳总是在疼,梁茵恨不能以身相替,月余下来,梁茵也是憔悴极了。母亲用了药睡下了,梁茵挥挥手叫侍人出去,屋里就只留下了自己。她闭了闭眼睛,润了润g涩的眼,靠在床榻边滑坐到地上,抱着膝头,蜷起身子,将下颚搁在膝上。
她本是极累的,人累了不是应该很快便能入睡么,怎的她现下怎么也闭不上眼呢。她就那样把自己蜷成小小一团,盯着地面出神。不知不觉地神志下沉,半是入梦半是清醒,魂仿佛分成了两块,一者徐徐升空一者向地心沉降。
也不知过了多久,梁茵被母亲的咳声惊醒,她猛地起身去照看母亲,扶起、喂水、喂药、轻轻拍背,梁茵做得轻车熟路。母亲缓过劲来,倚在梁茵怀里,听见她有力的心跳。病痛折磨着她,叫她难以安寝,用了药之后疼痛缓解了,神志却总是混沌,分不清是醒着还是睡着。在神识飘忽的时候,那些曾经以为遗忘的往事一一在眼前闪现。清醒过来的时候在nV儿的怀里,臂膀有力,年轻的躯T枕起来又很柔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少时也曾这样依偎在母亲怀里或被父亲抱着脚不沾地,年轻的时候也曾这样倚靠在丈夫怀里,到了老了还能这样被nV儿支撑着,她该是要知足的。只不过,都太短太短了啊。
她无力地伸出手,m0索着按了按梁茵的臂膀,从小臂按到大臂。梁茵托着母亲的上半身正使力,臂上绷紧了,g出强韧的曲线来。
梁茵有些羞,窘迫地问道:“母亲做什么?”
“健壮些好,要一直这般健壮才好。”母亲g起一个虚弱的笑来,拍了拍她。
“好。”梁茵小心地让母亲躺下去,轻声询问母亲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母亲拍了拍床榻,梁茵迟疑片刻,熄了灯烛去了靴躺到了母亲身边。母nV两个并排躺到一起,安安静静地,并没有话讲。她们好像从未这样睡在一起过,梁茵想。
“睡不着么?”母亲觉察到梁茵好像没有闭眼,艰难地翻过身来,把手搭到梁茵腹间,轻轻拍她,如同哄孩子入睡一般。
她们也没有过这样的时候,梁茵没有被母亲哄着睡过,也没有被母亲陪伴着睡过,她们连拥抱都很少。
她转过身,抱住了她的母亲,埋首在母亲怀里,被母亲温暖的手轻轻拍着脊背,几近贪婪地汲取着母亲身上的气息。
她无所不能的母亲已瘦成了一把g枯的骨。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母亲出殡的那天下了弘明六年的第一场雪。披麻戴孝的梁茵茫然地在漫天飞雪里抬起头,说不清被风扬得到处都是的是雪还是烧尽的纸钱。
她厌恶冬天。她在隆冬失去了父亲,三十多年过去,她又在初冬失去了母亲,从此孑然一身,身后再无倚靠。
母亲缠绵病榻的一年里她不止一次被大夫提醒该准备后事,一次又一次,她日渐疲劳,在无数个难眠的深夜里反复地想过这一日,一整夜一整夜地劝说自己该有所准备。
可真到了这一日,她只余了一身茫然。
就到这里了么?
怎么就到了这里呢?
这才多久啊,那同母亲斗智斗勇的时光像是偷来的,如细沙一般握在手心里却怎么也握不住,不停地顺着指缝流走,流到最后手里什么也剩不下。
母亲走前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温柔地看着她的孩子,m0了m0她冰凉的脸颊,又滑落下来,很轻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那会儿她已虚弱地没有什么力气了。
她什么都没说,但又什么都说了。她不再追问梁茵的打算,不再在意梁茵有没有成家有没有子嗣,不再向梁茵要一个交代,她最终也没有问梁茵将谁留在了心底。
她已明了,哪怕她们几十年不曾有过交心的坦诚,但她的孩子却机缘巧合地长成了与她全然一致的模样。她从来有成算,从来敢拼敢赌,从来坚定从来柔韧,从来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那么她的孩子也会是这样的,她会带着从她身上学来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一切坚定地走下去,也会好好的过好自己的日子的。她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她只是有些舍不得,她的孩子吃了那么多的苦,她却来不及好好对她。
上天如果能再给她点时间就好了。
啊,这样也好,那便用我的时间换我的孩子往后一生平安顺遂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上天啊,求你庇佑她,让她多走些弯路也无妨,只求你让她终能如愿以偿罢。
“阿茵啊……”
“阿娘,我在。”
“莫哭……我……也要去见我的阿娘了啊……我……好想他们啊……”
“阿娘!”
吴国荣恩夫人梁秀玉的后事备极哀荣,梁茵作为丧主一刻都不得停歇,她也不想停下来。盛大的丧事或许是为活着的人准备的,亲人们需要一些时间来接受至亲的离去,需要一些旁的事情忙碌从而短暂地遗忘痛苦。梁茵太累了,她睁着眼睛的时候脑仁都是麻木的,只听着太常寺护丧官的指点,木然地做事,该拜的时候拜该跪的时候跪,头脑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她本以为自己该是要睡不着的,哪成想又是守夜又是走丧仪,忙得仿佛要被掏空,难得有个空档有休憩的时候,闭上眼便睡过去了。
母亲一次也没有入梦。
梁茵想,她应是见到了祖父母与父亲,过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够团聚了,她应该很快活,快活得都要忘了这边还有自己呢。罢了,母亲为了她忍耐了太久的病痛了,若真有h泉地府,只盼母亲能够过得快活罢。
一应丧仪办结已是两月过去了,所有为丧仪而设的布置、陈设、仪式、道场都散去了,闹哄哄的家里忽地沉寂下来,叫人万分不适。梁茵面sE冷厉,仆从们皆不敢触她霉头,行走做事都小心了许多,能不发出声音便不发出声音。
母亲葬在了老家的山里,与梁茵早亡的父亲同葬,梁茵也定了回村中旧宅守孝居丧,仆从们正收拾打点行装。她要守孝,皇城司的公务自然交割出去了,私底下的那些事务仍是在她手里,但没有谁这般想不开,这时候把事务堆到她面前。她难得地有了片刻闲暇,仿佛阖府上下只有她一个闲人到处游荡。
她从自己居住的东院出发沿着往日去给母亲请安的路一路走进母亲的正院,正堂、书房、卧房……一路走过来,没有她的意思母亲的东西没有人敢动,连书房翻开的书页都停留在敞开的那一页,那是母亲还起得了身的时候看过的,匆匆地放下,便再也没有拿起来过。梁茵拿起那册话本看了看,小心地阖上放回书架上。
她出了正院,又沿着自己常走的路回了东院,有终不见她正急着,瞧见她回来松了口气,跟在她身后半步都不敢走开。她没看有终,只自顾自地走,脚步也不快,面上什么神sE都没有,仿佛无事发生,有终却不敢松懈,直跟着她进了书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站在自己的书房中央,抬头看挂着的长弓。
有终心中咯噔一下,那是老夫人送给大人庆贺大人而立之年的贺礼。
梁茵走过去抬手将那副弓摘下来,递到有终手中,又从书架和书案上捡了几样东西塞到有终怀中,而后对有终道:“出去罢,没我的令谁都不要进来。”
“大人!”
“我无事,出去罢。”梁茵苍白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笑意,似是安抚,却叫有终越发心惊r0U跳,但到底不敢违逆,听话地退出去。
她前脚出门,后脚房门便阖上了,随即上了闩,摆明了不想叫人打扰。她心中不安,忙示意仆从们上前来捧走她怀里的东西找地方妥善安置,让众人都退到院外去,只留自己候在院里。
院落里静悄悄地,梁茵一个人站在书房里,被无尽的孤寂笼罩,麻木的心动了一下,仿佛河流决堤,开始是小小的一个口子,而后澎湃的水奔涌而出,张扬肆意地冲毁一切。
她抬起眼眸来,通红的一双眼里写满的不是哀伤,而是汹涌的愤怒。她几步cH0U出墙上的佩刀,毫无章法地挥舞起来,见什么砍什么,书册、摆件、文房、茶具……所有好好地摆着的东西都叫她劈了个稀碎,碎瓷溅了一地,纸片飞舞扬得到处都是,而后是桌案、书架、茶桌……她一刀一刀劈砍在桌椅上,砸得木片飞散,每一刀都用尽了力气,震得虎口发麻,她却好似感觉不到,只红着眼睛胡乱劈砍。她是个武人,如何惜力该是刻在骨头里的,但这一刻她全然没有那样的意识,就如同一个不会武的平常人一般胡乱劈砍,使力时喉中发出模糊的嘶喊。
血sE蒙住了她的眼睛。
破碎的声音让她亢奋,她的愤怒一直一直积压在心底,直到此时才有了宣泄的出口,她像一只濒临疯狂的兽,绝望地扑咬目中所及的每一样东西。握着刀的时候刀锋所向就是她的去向,不需要思索不需要克制不需要伪装,刀锋会指引她。她握着刀,落刀便是她的嘶嚎,刀锋劈砍溅起的碎屑就是她的泪。
有终在外头听着劈砍的声音心头一跳一跳,却从始至终没有听见梁茵的声音。她心中悲痛,跟着红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里头的动静停了,门开了,梁茵握着刀走出来,虎口崩裂,血顺着刀身淌下来,沿着刀尖落到地上。她好像是经了一场血战,刀尖上垂落的好似是敌人的血一般,杀气腾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有终叫这杀气撞得手脚冰凉,动弹不得,只用一双含泪又惊恐的眼看向梁茵,生怕梁茵失了心志发了疯。
梁茵松了手,把卷刃的长刀丢到地上,吐出一口气,抬眼冲有终笑了一下:“莫怕,无事了。”
有终哭出声来,扑上去执起梁茵染血的手,心疼至极。
杀气散去了,梁茵又回到温润的模样,笑着用完好的另一只手拍了拍有终的肩头:“好了,叫人去收拾罢,能补上的东西都照原样补上。”
她走出去,外头日头正好,照亮了她一身狼藉。她沐浴在暖yAn之中却不曾感到温暖。她沉默地扬起头,静静地去听,外头若远似无的好似是过年的爆竹,原来已是这个时日了,又是一年春了啊。
这一年的岁旦梁茵是独自一人在村里的老屋里过的,相b城里的旧宅,那老屋称得上是简陋了,那是她们家发达之后修的,平日里也不住人,不过是年节祭扫的时候临时落脚处,并没有特意置办,保留了几分质朴的田园气象——舅父的家倒是落在村里,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户,若要往老家来倒不如去舅父家住上几日,又宽敞又舒坦,因此也没人想着在老家起个大宅子。这倒是便宜了梁茵守孝,现成的别室外庐,她没带太多仆从过来,居所也不过是将就,唯有书房公务是整个搬过来了的,占了老屋最大的一个屋舍。
这是陛下与她讲好的,明面上的差使自然是要交割出去的,私底下的生意却还是叫她看着,更有甚者,顺着她退出朝中臣工的眼底也恰好将那些私底下见不得人的营生藏得更深一些,陛下也有孩儿要养,想要的自然更多,趁着梁茵不在人前的三年,她们能做的事可太多了。
因此虽说是守孝闲居,事务却是半点不少的,前些时日积攒下来的需要她决断的事也随着她的恢复统统摆上了她的案头,除夕元日都不曾停过。舅父要她过去一同用饭守夜,她都婉拒了,舅父一家和乐,她何苦去触自己的心头伤,舅父也上了年纪,母亲去后他大病了一场,她也不yu常在舅父眼前叫他想起母亲来。
她忙过了万家团圆,忙过了祭祀游神,忙过了华灯百戏,屋外是热闹喧嚣,屋内是冷寂清幽。
待到她忙过那一阵,歇下来,推开柴扉走出小院的时候,已是春日了,草木复苏,田园待兴。梁茵难得地起了兴致,沿着河岸走了一段,春风拂面,初绽nEnG芽的柳枝被风撩动,往她面上撩来,她伸出手轻轻拨开柳枝,缓步前行,小河边有村妇浣衣有孩童嬉戏,梁茵一路走一路看,寻常的景象竟恍如隔世。
梁茵觉得自己仿佛那河边的柳树,在冬日里枯瘦得仿佛半分生机不在,却在春风吹拂里被唤醒,每往前走一步她麻木枯槁的心都好似生长了一些,她如春日里的草木一般,从寒冬的束缚里挣扎出来,探出头,缓缓绽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转了一圈走回来的时候,她原本冷漠的面容上不自觉地绽开了温润的笑意。
走到老屋外,她看见院后栓了马,她这里常有信报往来,是常备了马匹的,且都是顶好的良驹。她回过头问向跟在身后的有终:“有备好的马么?钱袋给我。”
有终愣了愣,不知她要做什么,一边掏出钱袋放到梁茵手上,眼看着梁茵掂了掂钱袋揣进怀里,一边诚恳地答道:“有的,屋后拴的都是备好的,好应对突如其来的急讯……”
她的话还没说完,梁茵已加快了脚步,几步到了马前,解了马翻身而上。
“大人!去哪里?等等我!”有终急了,追在后面喊道。
梁茵已拍马疾驰而去,马蹄带起尘土,扬起浩浩荡荡的烟尘。
“去丹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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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双更哦。
这边实在是太冷了,冷到我好几次忘了更新_:з」∠_建议大家移步晋江吧,有车的地方再回来看也行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开了春魏宁便要开始忙了,赶在春耕之前县中大户们置了席宴请她,这样的席面年节时候总是有的,她做一县父母的也得要与大户们维系关系,这样才好做自己的事,他们的宴请魏宁自然不会驳了他们的面子。打得交道久了,他们也知魏宁是个好清雅的,不会置些她不喜的,也不算难熬,只是再怎么合心意那也是官面上的应酬,应对了整日,出来的时候也是一身疲惫。
风清不曾跟她来,年岁小些的侍从也要多历练才能长成,这些场合风清有意地叫小丫头跟着多见见世面,魏宁也是一样的意思。她进了县衙后宅才放下了端起的仪态,解了披风挂在臂弯里,动了动肩颈挥了挥手臂,风清迎上来接她的披风,示意小丫头下去,边压低了声音对她道:“那位大人来了。”
风清只会这样称呼一个人。
魏宁吃了一惊:“她不是正在热孝里么,怎好到处跑的?何时来的?在哪里?”
风清跟上她加快的脚步,道:“午后便到了,晓得大人有事便不叫小的们打搅。小人不曾叫她进书房,也不好叫她在堂上久坐,便请她上大人的卧房去了。”
“她独自一个?”魏宁更惊讶了,心下担忧。
“有终阿姊跟着来的,风尘仆仆地,小人自作主张着人烧了水,先让梳洗沐浴过了,也用过饭食了。都是小人亲自办的,没叫旁人瞧见。”风清有条不紊地答。
“晓得了,你自去罢,夜里我这里不必留人。”
“小人明白。”
魏宁加快了脚步,卧房里灯烛并不亮,没有人剪烛芯,光便愈发地暗淡下去,只浅浅维持了如豆的一点微光。魏宁心下疑惑,这点光,她在屋里做什么呢。
她推门进去,屋里寂静无声,她往里去,在里间床榻上看见了着了一身白衣素服的梁茵侧身朝里躺在榻上。
不知为何她松了口气,以为梁茵睡了,放轻脚步走过去看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好像消瘦了许多。
魏宁走到榻边俯身伸手触到梁茵身上,却突然地被梁茵拉着手向下,魏宁被拉了一下站不稳,跌到梁茵身上,梁茵一揽一掀,将她整个人带到榻上,不管不顾的吻紧随而至。
魏宁久不曾与人有过这样的肌肤之亲,瞬间便起了意,心头软成了一滩水,发出一声柔媚的喘。而后便立即回了神,皱起眉头,手下用力狠狠捶打梁茵肩头,这才叫梁茵松开。
“做什么!你还在热孝呢!”魏宁忍不住痛骂出声,“虽说留不下痕迹,心意总是要尽到的罢!”
梁茵任她骂,侧身枕着手臂,看着她笑。
魏宁骂够了,也侧身向着她枕着手臂看她,她们许久不见了,两个人都变了一些,魏宁彻底褪去了年少青涩,而梁茵则瘦出了颧骨。她憔悴极了,虽是含笑的模样,可眼底下都是青的,眼里有血丝,嘴唇g得起了皮。不管不顾地跑来这里,应是不好过的。
她叹了口气,伸手把梁茵抱进怀里。
梁茵身T一僵,随即松下来,回抱她,将头颅埋进她的x怀中。
魏宁身上总是带着书卷气,她好用清雅的香,不浓郁,浅浅的一点,在外头待了一天,混杂了她本身的味道,梁茵极熟悉。
她在熟悉的气息里渐渐松下来,而后在魏宁的怀抱里渐渐蜷起身子,无声地颤抖。
指尖攀着魏宁肩头,将她肩头的衣衫紧紧攥在指间,用了太大的力气,又不敢加之在魏宁身上,便全用在了自己这里,指尖攥得发白,勒出支棱的骨节,身T颤抖得愈发凶。
魏宁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让她能够在怀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x前的衣衫Sh了个彻底。
魏宁眼中发涩,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似是抚慰又似是支撑,犹豫迟疑再三,将温柔的吻印上梁茵的发顶。
梁茵在丹川住了下来,她的人晚她一步跟来了丹川,在县衙附近置了一处不起眼的宅子,将她的书房又搬来了丹川。丹川本就是她的布局之中几大中枢要地之一,又是个小地方没什么人认识她,她在这里做事反而便宜些。只在该祭祀的时候走山中古道快马回京兆府去,办完了又回来。
她有分寸,魏宁忙的时候她也就自去忙,到了夜里便潜进魏宁的卧房,还在孝期她们也不做什么,只是一同说说话。魏宁会与她说近日县里有些什么事,自己又是个什么章程,请她帮着参谋一二。梁茵不能把她的差使说给魏宁听,便说起平日里在县里行走听到些什么又见了什么趣事。入了夜便睡在一处,肩挨着肩,头靠着头,气息交缠。
得了闲暇的时候她们也一同到山间去踏青,丹川不大,山水却很有乡野意趣,魏宁此前醉心公事,还不曾去游玩过,倒也是得了难得的机会。她晓得梁茵心中郁郁,不去提那些会叫她黯然神伤的事。反倒是梁茵好似慢慢地在好起来,偶尔也说起她与母亲的旧事。
她们沿着山间小路向高处去,山路难走,梁茵走在前头,站稳了再回过身拉魏宁上来,行到一处开阔的崖边,山下是丹川的大片良田。将将入夏,田地里麦苗青青,叫人看着心旷神怡。她们在那处歇了一会儿,梁茵看着山下开阔的风景,忽地叹道:“我少时不懂为何时人事Si如事生,丧仪一个赛一个的奢华,规矩一个赛一个的多,那会儿只觉得不可理喻。到了如今方知道,丧仪本就不是给亡者办的。人Si如灯灭,他们看不着的。”
魏宁不晓得她怎么突然地说起这些来,却也不曾打断她,目光追随着她,静静地等她的后文。
“需要一场盛大丧仪的,是子孙们。不孝的心中慌,便要用奢靡来追补,孝子贤孙则是需要一些时日去接受家人的永别。”梁茵转过头来看向魏宁,“你遇上过白事么?”
魏宁点点头:“我祖父去时我已不小了。”说到这里她想起些趣事,弯了弯眉眼对梁茵道,“但我家或与旁人不同。”
梁茵适时地递上探究的眼神,似要听听是怎么个不同。
魏宁笑道:“我祖父是个……唔……十分吝啬的人。他不仅对旁人吝啬,对自家人对自己也吝啬,又是个孔武有力的蛮横之人,在乡里名气并不很好,但也因此积攒下了极大的一笔家业,最多的时候家中有田快二百亩。但也因着吝啬,全家人都吃足了苦头,这样家业的人家平日里吃用b佃农还不如,叔伯们都被按在田地里埋头C劳,能不雇人便不雇人。用我叔叔的话讲,一家子子子孙孙全是老爷子的牛马。大伯早想分家单过,祖父不许,狠狠挨了一顿打,那之后便没人再敢提这话头,全家都压着怨恨等,好不容易等到祖父咽气,兄弟三个在祖父灵前和和睦睦地就把家分了,丧仪上谁都是带笑的,险些没有哭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哈,”梁茵笑出声来,她能想见是个什么样的滑稽场面,“这便是为何你什么活都会g一些的缘由么?我瞧你把官田也打理得很好。”
魏宁点头道:“我父亲与叔伯不愿做祖父那样的人,都是和乐平顺的X子,对家人也好,分了家之后各拿了几十亩田地,慢慢地经营着日子也过得不坏,只不过习惯了节俭,有些什么事能自己做的便也自己做了。”她顿了顿又道,“他们吃的苦头多记恨的也多,我倒是还好的,那会儿还年幼,做不了重活。加之祖父虽吝啬,但在子孙学业上却很舍得,家中每个孩童到了年岁都送到最好的学堂开蒙,试着念一年,有能耐接着念下去的便接着学,学不成的便趁早回家种田。我便是这么一年一年地学下去了,我有今日该要谢他的。他是个没什么耐X的人,谁叫他不顺了便是非打即骂,偏我在学业上争气,挨骂的时候却是不多的。”
“你这般有天分,他该是很看重你罢?”
“其实也不是,他那一碗水倒是端得极平,不过是各人所长不同,我能念书,我兄长能种地,我堂姊有织布编筐的好手艺,在他眼里皆是一样的有用之人。懒与馋才是他最厌恶的。我阿姊私底下说祖父眼里人与牛马J鸭无甚区别,能耕田、能拉车、能下蛋、能宰杀,都是一样的有用。倒也不算错,士农工商怎么不算是一样的有用呢。”魏宁感慨道。
“是极,老人家能C持起那么大一摊家业也是有他的本事在的。”梁茵接道,“你瞧,若是亡者能瞧见丧仪,老人家怕不是得要气活过来,可于你们三家却是实实在在的新生了,白事如何不是喜事呢?”
“是这个道理。出生与Si亡,都是新的篇章。翻过去的,便是过去了,只要生者还记得,便能长存。”魏宁看向梁茵,与她对上眼神。
梁茵回以坦然的笑意:“嗯,我晓得。”
不论是谁,不论遇上什么,人生在世便有什么可选的,只能咬着牙走下去,走过去,便好了。
这也是亡者的愿望。
山风飒飒,鼓起她们的衣袍,梁茵抖了抖袍袖,张开双手,微微合眼,沐浴在凉爽的风里。一身白袍勒出的纤细的腰身落在魏宁眼里与这山水自然合在一处成了绝美的景。
“我要回去了。”梁茵开口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心中一空,这段时日于她也是少有的自在,虽说早知有尽头,真到了这时候仍是觉得怅然,口中却应道:“好。”
“有事便传信与我,你晓得上哪里找我的人。”梁茵又交代。
“知晓了。我能有什么事。”魏宁无奈地笑笑,“何时走?”
“明日。”
想说的话再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下,魏宁深深地看着被风环绕的梁茵,看着她久违地舒展,跟着也展露出温柔的笑意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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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守孝不能同房的逻辑是,Si了爹妈你应该很伤心,这么伤心怎么有心思寻欢作乐呢,同房、饮酒、玩耍、参加节日活动、吃穿住太奢靡都是不合适的,做了就是亵渎亡者。但实际C作的时候都是有变通的,不被抓到就没事了,做到什么程度全看对亡者的心意,男nV同房很容易有孩子,那就是实打实的证据,所以g脆不就不存在这个问题。所以魏宁说虽然不会留下罪证,但这才过去多久你不至于这点心意不尽到吧。真要想的话也不是不能做,亡者肯定希望活着的人能够好好地活着嘛,小小地放松一下问题也不大。当然梁茵守得还蛮好的,她毕竟还是很Ai妈妈的,她不会主动去跟魏宁发生点什么,但m0一下亲一下还是有的。
以及,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这个阶段的梁茵其实绝美。但魏宁是正人君子来的,她也就是时不时心猿意马一下,也不会做什么,梁茵撩她撩得过分了还会被锤。
2、魏宁家是地主,并不穷哈,只是生活习惯节俭,不然也供不起她考学。她祖父差不多是个宁学祥吧。要说出身她家其实b梁家好很多,梁家遭灾之前就是个温饱,遭灾之后就直接赤贫了。魏宁从父姓,她父母是自由恋Ai来着,从父姓主要是因为祖父不同意,魏父妄想通过把自己嫁出去脱离苦海没有成功,反而连累老婆一起当牛马,谁让魏母真的挺Ai他。老爷子眼里不管儿子还是nV儿,都不许嫁出去,都是家庭财产,只有往里进的,嫁进来的都是劳动力,能g就是好孩子,魏宁年长的姐姐们也都是招夫上门的。再就是老爷子手里财产真不少,姓魏才能继承老魏家财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弘明七年的冬天格外冷,大雪落了好几回,压垮了不少屋舍,好在还不至于冻伤苗木影响收成,只不过对人来说遭罪了些。
官道上一支庞大的商队正艰难地缓慢前行,大雪让官道也难走了起来。商队中央最为奢华的马车里伸出一只手掀开了厚厚的帘子,裹着厚实毛皮的主人家探出半个身子招呼马上的随侍:“到哪里了?”
随侍应道:“大人,前头就是丹川了,路滑难走,不如跟着商队在丹川歇上一日等雪化?”
“瑞昌行在丹川颇有权势罢?”主人家闻言也觉不错,这支商队本就是借了她的势到丹川,在丹川有商行落脚处,自不会让她不自在,便道,“好,依你。去打探打探,丹川县令是何人,我看看用不用递个拜帖拜访一二。”她并未张扬地打出官职旗号,只在商队遇上麻烦的时候递一下帖子,本是低调行事,但要在丹川县里停留便不同了。若是县令是个值得相交的,从人家的地盘上过,她自然该送了拜帖去好生交游一般,若是个不值得交的,那便得收敛些,不好太过张扬,别叫人家晓得了失了礼数。
她心下盘算了一回,便自觉周到,满意地阖上眼睛享受侍nV在她腿上轻重得当的r0u按——路上行得久了,再是奢华的车坐起来也难受。
晚些时候随侍来报与她:“丹川县令姓魏,讳宁,是个清白人,官声极好,但似乎没什么背景……”
主人家一愣:“魏宁?魏修宁?可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nV郎?”
“是,县里人是这般讲的。”
“好呀,竟在这里遇到,如何不是有缘呢?速速持我拜帖去,咱们在丹川多留两日,告知魏大人,后日,不,明日我便上门拜访!”
“是!”
丹川今冬的雪压垮了不少屋舍,如何救济助灾民过冬叫魏宁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将人都安置妥当了,她却还有账目要核,算得头晕目眩。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个时候风清持了一封帖子进来,对她道:“大人,嘉山盐监唐君楫唐大人的拜帖。”
魏宁也是一愣:“谁?”
“唐君楫唐大人,她已落脚丹川,望与大人一晤。”风清把拜帖摆到魏宁桌上,魏宁拾起翻看一看,果真是唐君楫三个字。
“她怎得在这里?哦,该是回京述职?怎的不走大道而从丹川过?”魏宁忖了忖,一时困惑,但随即被喜悦冲散了,自从元平六年京城一别她们便再没见过了,头几年还有信件往来,后头因着各有迁转各有事忙,连音讯也断了,能在丹川重逢也是乐事一桩,“速回拜帖,便说我扫榻相迎!”
第二日两人见面自是一番喜悦,两人都大有不同了,唐君楫一身锦绣毛皮,瞧着便富贵非常,魏宁惊喜之余又在心中生了些许疑惑,唐君楫家中富庶,当年却也不至于豪富至此。
唐君楫却没想这么多,迎上魏宁大笑着赞道:“我们修宁也是长成了,好一派明府威严,再不是小nV郎的模样了。”
“阿姊莫笑我了,快请上座!”
奉了茶,两人叙起这些年的经历来,魏宁略略说了说她这几年,引得唐君楫大发感慨:“真就是祸福相依,你吃了那一回牢狱的苦,往后便是一路坦途,真是好!”
魏宁也问起她来:“我瞧阿姊的拜帖写的嘉山盐监,若我不曾记错,盐监是正六品下,阿姊元平六年便是从五品下的上州司马了……可是这些年遇到了什么麻烦?”她担心唐君楫出了什么差错遭了贬斥,便问得委婉了些。
唐君楫摆摆手道:“不曾不曾,是我自请的,散官仍是从五品。”
魏宁松了口气,接着请教道:“怎么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会儿年少不知事,只听着六品晋五品,绿袍换绯袍便觉得好,到了博州才晓得,州府佐官瞧着位高,却不是个好做的位置。说是刺史幕僚辅佐,实则刺史上任自己便有自己的僚属,僚属加之底下的六曹便够用了,佐官多少带了些监察之职,若不是刺史心腹,多是不得用的。我本想走老师的路子活动一二调回京中,哪想京中也是变化无常,老师自个儿都贬到边地去了,哪有余力顾及我呢?”唐君楫感慨连连,她那些年属实是走了霉运,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哪像魏宁虽说入仕前艰难了些,入仕之后却算得上一路亨通了。她过丹川见治下民风便晓得她这一任考绩必也不差的,好些能调回京中六部,坏些至少也是个上县县令。但她也不羡慕,她现下也不差。
她顿了顿,饮了茶水润了润喉,接着道:“我本想着自请降品能如你这般做上一县明府便很好了,哪想运道不错,给我分到盐监去了,一地盐务不与州县同轨,位低职却重,也颇有油水……”她轻笑两声,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魏宁一听便知她必有旁的收成,她也不是愣头青了,官场的门道她也懂了一些了。若论本心,她自是看不上的,也必不会去做那样的事,但她到了这个年岁,也晓得和光同尘,不去指摘旁人。只不过盐务富庶人人皆知,没点门路哪能从天而降,唐君楫又是走得哪里的门路呢,但这便是自家私密事了,她自不会多问。
两人又说起当年说起现下,一说便滔滔不绝直到了日暮时分。
魏宁意犹未尽地问道:“阿姊现下下榻何处?不如来我这里,叫我尽一尽地主之谊?”
唐君楫摆摆手道:“我已安置在瑞昌行的别院里了,倒不必叨扰你。”
“瑞昌行?”魏宁挑挑眉。
“我来时将旗号借与一支商队,便是瑞昌行,他们就到丹川,为感谢我庇佑,请我在他们那里下榻,一应都备好了,还算贴心。”唐君楫笑道,“你是丹川县尊,瑞昌行那样大的商行应也是在你这里挂了名的罢?放心便是。”
“噢噢,我晓得的。”瑞昌行她如何不晓得,她与梁茵的信件从不走官驿,皆是从瑞昌行走的,再熟悉不过了。她心中转过一个念头,面上仍是含笑,道,“从丹川到京城已不足十日,阿姊若有闲暇在我这里多歇几日如何?如若急着进京,回程的时候一定再到我这里来!我盼着与阿姊多饮上几杯呢!”
“好,我这便多留两日,正好等个化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当下便说定了,明日在外头设宴再聚。
送了唐君楫出去,魏宁转回书房,细细回顾与唐君楫的对话,心中疑窦丛生,蹙起眉头,问向风清:“怎得是瑞昌行?这般巧?回京述职本不必过丹川,怎得恰恰是跟着瑞昌行来的丹川?”
风清不觉有异,只道:“应是巧合罢?”
魏宁却不信,她直觉其中有些问题,却又不知从何下手,想了想对风清道:“你师傅这两日是不是也在丹川?”
风清是有余一手带出来的,本就是为了接手有余在梁茵身边的活计,好把有余放出来全盘接手商行。哪知魏宁横空出世,梁茵手一挥便把风清给了她,有余因这私底下郁郁了好些时日。不过她也不止带了风清一个,虽不如风清好,但多一些时日也够上手了,前几年便已不在梁茵身边伺候,各地到处跑忙得风生水起。她现下也说得上是位高权重了,会停在丹川必不是闲来无事的。
风清虽已在梁家销了名,但人情却还是在的,魏宁跟梁茵的关系又在这里,那边的事她也晓得个大概。师傅来了她自然是知晓的,且一早便寻了空去拜访过了。
听得魏宁问话,她无有不答,点头应是。
魏宁笑了一声:“更巧了不是么?”
风清不敢接话,垂手等她示下。
魏宁想了想,对她道:“我写封急信,你这便送去瑞昌行发出,趁夜去打探一下,跟着唐梦济来的那支商队是个什么来路,都运了些什么。若可以,潜进去看看。不要惊动了人,保全自身为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小人明白。”
风清熟门熟路,借着送信与有余光明正大地说起了唐君楫,有余晓得自家大人在魏宁的事上多有计较,便多问了几句,这正合了风清的心意。出来之后又寻几个老相识闲话,探问一番,出了门,蒙上脸,再潜进仓库查探。她是半个自己人,商行怎么夜巡怎么设哨怎么轮转大T是有数的,进出倒也便利。
出来的时候也不早了,她是等到了第二日早上方给魏宁回的话。
魏宁才起身,边更衣边听她讲,本是睡眼惺忪,一听便醒了大半:“你说什么?盐?”
“是。那支商队是瑞昌行自己的,从嘉山往丹川运盐,只走那一段,在丹川卸货,后头去哪里有另外的队伍接手。我问了,不是拿了盐引的正经生意,对外都是说运丝绸的,仓里是七成的丝绸混了三成的盐,估m0着是夹带过来的。一路上盘查都是用的唐大人的名帖过的。”
“你是说私盐?”
“应当是。”风清昨夜便知不好,心中惴惴,辗转反侧思索半晚,这才原样报给了魏宁。做仆从的,旁的都是小节,唯有忠心最是重要。而她的忠心只能向着魏宁。
“私盐……唐梦济是嘉山盐监……亲自护送来……她们好大的胆子……”魏宁心下震惊,“这支商队常来么?多久往返一次嘉山与丹川?”
“不定,有些时候多也有些时候少,东南方向都跑,明面上什么货都有,小人猜测也不一定每次都运盐。”风清如实交代自己所知的事。
魏宁感到头疼,闭了闭眼睛抬手r0u了r0u眉心,一边思索一边在屋里踱步,她晓得盐务自有油水,收受都在常理之中,可买卖私盐不是,那是从国库里往外掏钱!唐君楫她怎么敢的!这才几年!怎么就成了她们当年鄙夷的模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不,不对,单唐君楫自己必是不敢的,是什么让她这般有恃无恐?她晓得瑞昌行背后是梁茵么?还是说盐务上下已漏成了筛子?
“我今日在望云居宴请唐梦济是么?”她这是明知故问。
风清不知其意,点头应是。
“好,便让我来会会我的好阿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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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济是唐君楫的字。
2、司马、别驾都是闲职,江州司马青衫Sh那个司马,一般是贬官或者明升暗贬的地方,我这里为了剧情需要,写这事还不是人尽皆知的,所以唐君楫一开始还觉得挺好的,真的做了之后才知道是这么回事,算是吃了官场信息差的亏。另一方面就是她本来是有靠山的,本以为闲职做几年能调回来,结果靠山无了,就调不动了。
3、梁茵不喜欢唐君楫是有原因的,她b魏宁会看人。
&上一章有增补,建议重看26.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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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君楫也颇给面子,一顿席面吃下来连连赞叹,并无半分不满,又着人取了自己的好茶煮了与魏宁一同品鉴。
那茶汤一入口魏宁便晓得是好茶,她在梁茵那里什么好东西都见识过,能叫她眼前一亮的自不是凡品,她赞了又赞,而后不动声sE地问道:“嘉山产茶么?我还没喝过这么好的茶呢,不好弄罢?还是阿姊神通广大。”
唐君楫很是受用,笑道:“我猜你会喜欢,早给你备好了!”一个眼sE过去,她的随侍便恭敬地奉了一包茶叶交到风清手里,“嘉山不产茶,嘉山自然是产盐的地方。只不过江南一带却是多好茶,我呆得久了也是有些门路的。”
“偏我问的傻话,阿姊是盐监呢,想要什么能没有人奉上么?”魏宁大笑着领受了她的心意。
两人说说茶酒菜sE,听听曲,谈天说地,好不快活。唐君楫多喝了两杯话便也多了,这么些年了,她也还是这个毛病,问道:“修宁这一任到何时?”
“这便到了,年底考课完了来年开年应当就要迁转了,”魏宁叹道,“丹川虽是个小地方,呆的这三年却也多少生了些喜Ai,也不知来年又要去什么地方了。”
唐君楫挑了挑眉,压了压声音问道:“修宁可有成算?”
魏宁佯作不知,一副茫然地模样问向唐君楫:“何种成算?”
“修宁藏拙了不是?”唐君楫当她设防,微微一笑,道,“阿姊我是个什么脾X你也晓得,能帮上手的我必是要帮的,修宁不如与我说说,若是不成也只当是你我姊妹闲谈罢了。”
魏宁闻言故作起意,抬手示意屋里的人都出去,唐君楫的仆从们看了唐君楫一眼,唐君楫便也摆摆手顺了魏宁的意。如云的仆从退出去,风清走在最后阖上门守在外头。
眼见清了场,魏宁向唐君楫坐近了些,挨到边上压低声音道:“阿姊待我好我晓得,小妹年少,不如阿姊见多识广,问得冒昧了还望阿姊不要同我计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是自然,你问便是。”
魏宁便做出一副好奇模样,低声问道:“盐务可不是一般的油水衙门,没点本事哪能坐稳?可我瞧阿姊不仅坐了,坐得还稳稳当当、兴旺有道。是朝哪里使的力?可能为小妹引荐?”
“就是这事?”唐君楫大笑,在魏宁困惑的眼神里也向她坐近了些,头靠着头,捉弄道,“真想知道?”
“自然!”魏宁执了酒壶为唐君楫斟酒,亲手扶着她的手喂她饮了这一盏,亲近至极,“做官不就图这些个么?丹川是个穷地方,几个老农,再是榨能榨出些什么来?我看不上,若能如阿姊一般……方才不负十年寒窗啊……”
“修宁啊,你是真的有所成了。”唐君楫感慨道,“实则也没什么不好与你说的,也是你熟识的人,若是你开窍得早些,这嘉山盐监的位置怕不是轮不上我来坐啊。”
魏宁这是真的困惑了,她与唐君楫都认得的人里哪有这样的门路?
唐君楫倒也不曾吊着她,坦然揭开谜底:“我走的是梁蕴之的路子。”
梁蕴之。
魏宁从不曾想过还会从旁人嘴里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梁……蕴之?”她怔愣之间喃喃道。
“是啊,就是梁蕴之啊,你该不是忘了她罢?你们那时那般要好……”
魏宁掩下心中震荡,回应道:“不,我当然记得。我只是没想到是她……怎么会是她呢?她……她都不曾入仕啊。”她猜到这事应与梁茵脱不了g系,却不曾料到她与唐君楫能有这样深的关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唐君楫又近了些,几近把话递在她耳边,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你应是知道梁蕴之是哪个梁罢?她因着本家的关系不再走仕途,但与本家却还是亲近的,为我搭了这桥……梁家发家太快根基不稳,就缺官场里弯弯绕绕的牵绊,正好与我一拍即合……”
“原是这样……原是我南辕北辙……”魏宁忍不住笑出声来。好一个牵桥搭线,好一个一拍即合。她笑出泪来,抬眼看向浅笑嫣然的唐君楫,泪花好似模糊了视线,眼前这个人影晃荡与八年前那个唐君楫渐渐合到一起,分明是极熟悉的人,在此时的魏宁眼里却陌生得恍如隔世。
唐君楫以为她真为自己的错过发笑,也为前路有方而开怀,便也跟着一同笑起来。却不曾看见桌案底下魏宁的手攥紧了膝头衣衫,几近攥出血来。
她极力忍耐着,不叫唐君楫看出端倪,心里头却满溢了悲愤。她与唐君楫推杯换盏,听她指点怎么走的门路备了多重的礼,听她说做州府佐官多么的郁郁,听她说当年养不起一家老小的时候多么窘迫,也听她说在盐务上多么自在多么意气风发。
魏宁沉默地听,适时地递上话,引她多讲些。她好似被撕裂开来,躯壳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蝇营狗苟的官场新丁,魂魄却冷眼旁观眼前这个陌生人。她看着醉眼惺忪的唐君楫,在心里咆哮着发问,你知道梁蕴之的梁就是梁茵的梁,那你是否还记得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醉着酒骂梁家鹰犬小人的呢?那个时候的你说的话是真心实意的,到了今时今日你说的话也是真情实感,是什么变了?还是说我从不曾看清你们是什么模样?
她咽下口中咬出来的血腥,忍住了T内的翻江倒海,接着扮演一个羡慕、期待、憧憬的小阿妹,酒一杯一杯地续,吹捧一句接一句,直叫唐君楫飘飘yu仙,而后状若不经意地问起旁的:“阿姊这回怎的与瑞昌行同行到了丹川呢?丹川又不是什么要道。”
唐君楫混沌的眼清明了一瞬,顿了顿道:“他们啊……走商的少不了要遭大小关卡盘剥,我们官身便不一样了,我再怎么也是五品绯袍。他们晓得我进京述职,便求了来,要我带他们一程,一路上杂事自有他们帮衬,又有旁的酬谢,自然没什么不好的。我先到丹川再进京也是一样的。这样的事是常有的,进京返乡的官都有商队求着的。”
“那……阿姊晓得他们运些什么么?若是运了些违禁之物,岂不是连累阿姊?”
唐君楫闻言又是一顿,叫魏宁瞧出异样来,随即便收敛了,仍是轻松随意地道:“丝绸嘛,我叫人探查过了,没什么特别的。”
“那便好。瑞昌行在江南也很大么?我当他们只在涧州一带有些本事。”
“大,怎么不大,不是大商行我也不能信呀。也不是头一回往来了,信誉还是有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哦?他们贩盐?”魏宁抬眸。
唐君楫一下子醒了大半,端酒杯的手也停了,忽地谨慎起来:“谁与你说他们贩盐?”
魏宁眨眨眼,理所当然地道:“阿姊方才不是说并非头一回往来?阿姊是盐监,与商行的往来不就是盐的事么?他们是大盐商罢?”
唐君楫闻言一笑,放下酒杯,瞥了魏宁一眼:“你是丹川县令,他们是你丹川境内的商行,他们交的什么税你不晓得?”
“晓得啊,晓得才疑惑呢,”魏宁仍是笑,顺着话头大倒起自己的苦水来,“我与阿姊说句实话,做亲民官,旁的都好说,赋税账目繁复,刁民愚昧,都是小事,怕就怕县里那些大户,缙绅、恶党、巨商,都不好办呀,我做了三年,也不过于瑞昌行井水不犯河水,大面上拿不到什么错,也无处下手……”
魏宁话语里暗有所指,唐君楫听懂了,又松下弦来,道:“你说对了,瑞昌行后头的大人物手眼通天,不是你我能打算的,敬着些没错的。”
魏宁挑眉:“哦?阿姊知道他们背后是谁?”
“这是不晓得的,”唐君楫好似放下了防备,又诚挚了些,“我不曾见过他们背后的人,只不过瞧他们行事感知罢了。”
魏宁便笑道:“是我想多了,我还以为阿姊与他们同行瞧着熟识的样子,以为也是梁家的产业呢。”
“不会不会,应是不会,”唐君楫一愣,粗粗一听好似并非无稽之谈,但细细一想还是摇了摇头,说着也来了兴致,与魏宁说起旁人的闲话来,“瑞昌行的主家姓钟呢,我见过的。梁家家大业大的,抬抬手便能叫你我送上门去,哪会自己来做这样的累活,梁蕴之这些年游山玩水好不快活,不b你我案牍劳形来得舒坦?人呐,还是得会投胎。”
姓钟,有余可不就是姓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瞧她模样,知道她是真的不知瑞昌行背后是梁茵,想来也是,梁茵那样谨慎的人,怎会把事情Ga0得人尽皆知。她便不再追问,接着喝起酒来。
好酒一杯接一杯咽进喉咙里,烧得x腔里皆是火。
唐君楫的醉语萦绕在耳边,一时是醉骂鹰犬的当年,一时是诉说命途多舛的当下,魏宁已分不清哪边才是真。她们唱起当年意气风发的歌来,不再年少的嗓音里掺杂进了嘶哑与低沉。当年清澈明朗的青年nV郎被无情的世事一遍一遍地磋磨,直到鬓角生了华发,直到听不下去满门老幼含泪哭诉,直到良心落进染缸沾染了杂sE。她难道不想一直做那个光风霁月的进士郎么?她难道不想gg净净不染尘埃么?当她与旧日友人坐在一处的时候,她难道没有那么几分怀念当年的自己么?可当佳肴入口、锦裘裹身、仆从环绕的时候,她又忘了。啊,那个天真的蠢人是谁啊,哦,是我啊。修宁,不要学我,机会在眼前的时候一定要抓住啊,何苦蹉跎年华啊。
那一夜魏宁醉了个彻底。
闭上眼,破碎的心好似也不会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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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君楫确实不知道瑞昌行背后是梁茵,在她看来这是两回事,她拿这个官是给梁茵送的钱,在那个位置上就一直要给梁茵上贡。而瑞昌行是别的门路找过来发财的,她给梁茵上贡加上自己开销特别大,做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她敢g一是因为同事多多少少都g点,二是她觉得自己背靠梁茵,上贡总是有用的。
但实际上梁茵是两头吃,这边吃唐君楫上贡,另一头吃她手里漏出来的私盐。唐君楫以为自己是运气好才混到盐监,她求梁蕴之只是想换个有油水的地方好养家,没有说一定要去盐务,以为自己走大运,实际上那也是梁茵的布局之一。
2、唐君楫一叶障目,但魏宁不是啊,她是知道结果倒推过程,瑞昌行这边她太熟了,而且瑞昌行也没想过对她和风清设防,一整个灯下黑。所以魏宁知道商队运盐的时候就认定梁茵在卖私盐牟利了,跟唐君楫套近乎只是想知道她是个什么位置,倒推整个犯罪链条。结果还真让她八出来点离谱的事了。
3、梁茵不是故意Ga0唐君楫的,她收到唐君楫给梁蕴之的信的时候也还蛮震惊的,但,为什么不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第二日魏宁宿醉醒来,头都是痛的,昨夜的记忆却仍然清晰可见。风清边服侍她起身,边念叨道:“大人怎的一点数都没有,再高兴也不能那样喝啊……”
她喝到后面已醉Si过去,是风清将她带回来安置的。
她r0ur0u头,忍着头痛将昨夜得到的讯息串了串,猛地攥住了风清的手:“你想个法子给我盯牢瑞昌行!我想要晓得他们将盐运去哪里!”
风清却不明白:“若那边做得私盐生意,怎么卖都是巨利,晓得往哪里卖做什么呢?”
魏宁一路r0u到眉心,宿醉叫她头脑都混沌了:“不晓得,我只是直觉其中还有没想明白的地方,却不知是哪里。”
她想了想又改了主意道:“不,不必晓得卖去哪里了,也不用查得太细致入微,过于危险了,做这样的买卖与刀头T1aN血无异,他们不一定顾及你是谁,莫要枉送了X命。你只需寻些可靠的市井闲汉于盯牢瑞昌行各个货栈和城门关卡,记下从哪边来又往哪边去了,每支商队多大,多少人走商……有个大概便是了。若我没有想错,丹川只是转输之地,她们必不是在丹川出手。东南的货先到丹川,再换旁的名头散去别的地方,中间或许过了不止一个商行,做成一般生意的模样,就像唐梦济不晓得瑞昌行背后是梁家一样,每个环扣上的人都不晓得上一环是谁的人。她只是以丹川为枢纽,故而不用我做什么,她算准了只要我顾忌她,便会刻意两不相侵,我这个丹川县令不去查便没有人能知道丹川藏了什么。我竟然真就半点不曾觉察。这样的枢纽又有多少个呢……她……这盘棋到底有多大……”
她后头的话渐轻下去,风清也不敢再听,忙应了是,思索片刻迟疑地问道:“用不用我再去打探一二?”
“不,不必了。”魏宁道,“她们一时想不到防备我们,但你问得多了便不好说了,还是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风清应是,偷眼看她,yu言又止。
魏宁觉察了,边接过腰带系上,边问:“想问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风清斟酌着词句问道:“大人知道这些,又打算如何办呢?”
魏宁闻言停下手,怔愣片刻,忽地自嘲地笑了一声,道:“我也不晓得。但我不愿做个什么都不知晓的傻子。难为你了罢?”
“不敢。”风清垂下头,接过她手中的腰带替她系好,“师傅教的第一课是忠心不二,小人向来是学得最好的那一个。”
“何为忠?忠心的方向是可以换的么?”魏宁面sE疲倦,似在问风清,又好似在问别人。
“小人不知。小人只晓得,从身契转给了大人、大人为我改名风清开始,我便只听从大人的号令。哪怕离了大人,那边也不会再有我的位置。”风清含笑道,她这样的人,想那么多做什么呢,不必想些七七八八的,只按着师傅教导去做便是了,“大人待风清好,风清晓得,也愿为大人分忧。”
魏宁点点头,对她微微一笑,道:“那你记得,保全你自身方为第一要务,我与她的事自有我自己料理,若是难做便说一声,无妨的。”
“是,小人明白。”
另一边,唐君楫醒了酒,也回顾起了昨日与魏宁的闲谈,她b魏宁醉得更厉害些,后头说了些什么都只记得零零碎碎,但那之前说的也已不少了。她仍是对友人热心的X子,对魏宁向来掏心掏肺,饮了酒一时上头,说得便更多了些,现下想起来还是有些恼的,唾弃自己又犯了喝酒误事的毛病。
这会儿清醒了,过热的脑子也凉了下来,细细回想自己说多的话,看有无露了破绽的地方。思来想去,那些事她虽点到了些,但也没有说太多,应当也不碍事罢。
随侍奉了水来,她接过透了水的布巾盖到脸上,仰头捂了一会儿,又放下,问向随侍:“你觉着,那位魏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随侍思索片刻,回道:“年少有为,颇有心气。”
唐君楫笑了一声,接着问道:“你观她昨日行事是真心实意么?”
她们说些要紧话的时候屏退了仆从,故而随侍只听到了前头和后头,她回想了一下,觉得魏宁与旁的巴结自家大人的小官并无太大区别,便道:“应是真心罢,小人此前打探过,这位县尊大人平日里十分简朴,吃用都不算太好,对县内大户颇有些退让,怕是真的因着没有后台不敢开罪人。不然怎么不在府上设宴而要到外头酒楼呢?只怕是府上没那排场,不想叫大人觉着慢待。”
“她也变了许多啊……”唐君楫也生了感慨,“年少时天真地说要做一地父母的人,真做了这亲民官,怕也是晓得自己当年有多傻了罢。是真的变了么?真的变得就这般快么?”
随侍偷眼瞧她一眼,笑着回道:“我的大人啊,叫人变的从不是多少的时日,是穷啊……那位小魏大人头三年在殿院清水衙门,后三年又在丹川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六年的窘迫,还不够么?”
“你说的是。”唐君楫闻言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她自己还不是败给了这些?魏宁年岁b她小,又b她天真,受得打击自然也更大些。但她仍是觉得心中不安,想了一下,对随侍道:“放浪这两天已是耽误了时辰,我们明日便启程罢,走之前你送二百两到魏大人府上。”
“小人明白。”
晚些的时候瑞昌行的管事听说她明日启程,特意上门拜访,她早便习惯了商贾追捧,自然不觉有什么不合适的。
钟管事是瑞昌行对外的话事人,外头的人都当她就是东家,走出去也是颇有份量的大商贾,年岁也不小了,长了一张和气生财的脸,含着笑到唐君楫面前说些吉祥话,叫唐君楫也很是受用。
带商队一程的礼到的时候便奉上了,这一回奉上的是拜别的礼,行商坐贾的,自然是礼走在前头。手下人恭敬地把盒子放到桌上,唐君楫看也不曾看,面上却带了笑意,招呼管事坐,与她闲话几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钟管事本也是走个过场,尽了礼节,好好地送她离开丹川,礼送到了,略坐坐就该走了。
唐君楫却想起了另一桩事,开口问道:“老钟啊,向你打听个事。”
“不敢不敢,大人请说。”钟管事心下狐疑,面上却不显,仍是客客气气的模样。
“我听闻,你们同你们丹川县尊不是很亲热?”
钟管事更疑惑了,她是有余的人,多少是知道魏宁与主家有旧的,要说不亲热也是魏宁不愿与她们亲热,唐君楫问这是什么意思,她忖了忖,收着话回道:“哪敢呐?县尊号令我等哪敢不从啊,只有敬的没有远的。”
唐君楫却自以为晓得了,只当魏宁脸皮薄不敢索要,这边却以为她是真清高,不敢讨嫌,她敲敲桌上的盒子,轻笑道:“魏大人与我是好友,昨日多饮了酒与我多说了几句,颇有些可惜不曾在任期内与你们多往来啊,她是个有前途的,你们啊,怎得不知抓住机遇呢。”
这几与明示无异了,钟管事心下疑惑,面上却半点不显,起身行礼,含笑应答:“晓得了,谢大人指点。”
一时间宾主尽欢。
钟管事退出去仍觉稀奇,她做商行掌事自不会忽视官府,县衙上下该打点的早便打点到了,唯有魏宁那里,有余发了话不必去触碰。她初时心中不安,后头观魏宁行事便也知这是个做实事的,平日里瞧着简朴,背后却是梁家,若是想要,什么得不到呢,既然不要那便是志存高远,她自然不该做平常行事。
万万想不到,今日唐君楫告诉她魏宁其实有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直觉哪里不对,从唐君楫那里出来便去见了有余。
她不是梁家的仆从,明面上与梁家没有往来,身家清白,但瑞昌行真正的主事人是有余,恰好两人都姓钟,便结了个忘年的姊妹金兰。
因着唐君楫带来的这批盐数目大,有余亲自来了丹川盯着。她听了钟管事的回报,也觉得怪诞。魏宁是个什么人,钟管事或许不知,她在梁茵身边看了那么些年还能不知么?她会要瑞昌行的孝敬?自家大人把金山银山捧到她面前她都不带看一眼的,这样的人会向她们索贿?不如看看今日的日头是从哪边出来的罢。
她在屋内转着圈,反复思索,是哪一环不对,想着想着忽地停下脚步,看向钟管事,问道:“她是不是对魏大人提到盐了?想把魏大人一同拉下水?”
钟管事皱起眉头,嘶了一声,又摇摇头:“不能罢?这位唐大人胃口虽大,行事却谨慎,平白无故对魏大人提这g嘛?这种事多个人知道便多一重风险啊。”
“她这两日都做了什么?”
“问过了。前日上县衙拜访了魏大人,昨日与魏大人在望云居小聚,两人喝到夜里,烂醉如泥地叫仆从抬上马车回去的。”钟管事来之前已经寻人打探过了。
有余咋舌:“小魏大人?烂醉如泥?”这还是她知道的那个魏宁么?她挥散了心头的怪诞,想着应不是魏宁那边的问题,便还是将思路放在唐君楫身上。
她又转了两圈,忽地升起一个惊诧的念头,猛地停下脚步看向钟管事,开口道:“姓唐的莫不是看着小魏大人过得简朴,真心以为咱们怠慢她罢?”
钟管事看她一眼,竟觉得挺有道理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有余想了想道:“无事,你不必管,晚些我叫风清得空来一趟,我问问便是了。说不得就是姓唐的误会了,只当所有人都同她一般无二。她明日便走,现下货栈里头的东西最要紧。嘉山那边本想着借一借她的势,哪成想她在丹川停留了呢,真是麻烦,还是速速将她送走的好。”
“我省得了。”
有余寻了风清,风清便晓得了唐君楫做了什么,在有余面前只说是唐君楫自作了主张,自家大人只是碍于情面附和着说了两句,竟叫唐君楫误会了。有余这便放心了,又问向风清魏宁是个什么意思。风清想了想道:“小魏大人是个什么脾X你我晓得,这位唐大人多年不见却不晓得,虽说孟浪了些,心却是向着小魏大人的。我思忖着倒也不必那么清白,假作瑞昌行给小魏大人送过礼便是了,我回去与大人说一声,她应是不会在意的。总不能说她与这边本就有往来罢,左右只是在唐大人面前有个说头。”
有余听了也觉得有理,便托给了她。
风清回来与魏宁一说,魏宁忽地觉得可笑。
唐梦济做人阿姊真的是尽心尽力,待她的心也无可指摘,只可惜,她们再不是同路人了。
也不知道该笑谁。
她光是知道自己要走的路荆棘丛生,却不曾想到坚持这条路要舍弃的远不只有自己的yu求。
这个时候唐君楫的随侍上门拜访。魏宁见了她,她对魏宁说唐君楫明日便要启程,晓得魏宁公务繁忙,就不劳她相送了,回程若有闲暇再与她把酒言欢。
这样也好,不必再见也便不必隐藏,魏宁顺水推舟便应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随侍把礼奉上,魏宁本不愿收,随侍再三说了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自家大人要魏大人一定收下。魏宁这才接了了。
等到随侍离去,魏宁看着那送上来的匣子,也不碰,探着头左看右看,而后伸出一根手指头,g开匣子上的扣,掀起盖来,里头显露出来的是一张二百两的汇票,薄薄一张纸,在丹川最大的柜坊里凭票立即便能取到现钱。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魏宁抖了抖那张纸,大笑起来,“我一年的俸禄加上职田的租子能有二百两么?这是封我的口啊,好大的手笔!”
她不是真的在问,风清不敢答,低眉垂目,恭敬肃立。
魏宁笑得停不下来,好似真的遇到了什么很开怀的事。
笑着笑着,声音变了调子,似泣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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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君楫跟魏宁差了有七八岁,她考上的时候已经快三十了,有家室有孩子的,所以拖家带口日子难过。魏宁那会儿的小伙伴差不多都b她大不少,只有方矩是同龄人。
2、风清——全场最佳双面间谍。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翻过年来,魏宁在丹川的三年任期便到了,她已接到了调令,迁御史台侍御史,品阶是从六品下,晋了一阶,仍是清贵的好位置,只等新的丹川县令到任,她便可启程回京。
风清在替她打点行装,一些好用的人手要带回京中,不愿跟去的便给了银钱散了去。魏宁自己却不见半点闲暇,整日整日地在书房里写写算算。风清办事牢靠,真就想了办法寻了人给她记下了瑞昌行往来的记录,何方来,何方往,几车货,押车几人,车辙深浅,瞧着有异样的几趟,她也寻了借口找不同的人打听了,因着都是寻的底下人,也不曾露了痕迹,很有些所得。魏宁又借着交割盘点的由头取了县里商税的账目对照。两相b对,她在试着推算仅瑞昌行一年的获利,越算越是心惊,越算越是愤怒。
心头越是怒,面上却越是不动声sE,客客气气地与新县令做了交割,转过头来问向风清:“可启程了么?”她要风清留了可信的人带上行李慢慢走,自己带着风清快马先行一步。
“都准备好了。”
“那好,走!”
她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一骑绝尘。
风扬起她的衣衫来,冷意擦身而过,却半点不曾浇熄她T内的烈火。她像一簇炽热的火把,在夜幕里疾驰,火星随着风散了一路。
梁茵得知她已快到的时候,难得地茫然了一瞬,问向有终道:“不是前几日才说预备出发么?这才几日?”
有终y着头皮道:“她带着风清一人一骑快马走古驿道来的。”
梁茵默了默,她自然不会以为是魏宁念想着她迫不及待想要见她才这么快赶回来,但细细思索之下觉着好似近日也不曾叫她不快啊。她心头空空,直觉不好,想了想问道:“丹川那边可曾有什么异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事务繁忙,许多消息是身边几个替她看的,只拣要紧的报给她,她自然不能事事皆知。有终想了想,好似也不曾有什么特殊的。
梁茵便道:“速去查,看看有什么跟她有关的事,或者人也行,都拿来给我。”
有终瞧她脸sE不好,也知事关重大,将手头可用的人都调动起来查阅丹川来的消息,汇了一摞文书抱到梁茵这里与梁茵分着看。
梁茵都赶不及坐下,取了过来丢到桌上,挽了袖俯下身飞快地翻阅起来,她一路往前翻,一目十行看得飞快,直翻到唐君楫三个字。
她拿起那封信件,猛地拍到有终怀里,怒道:“为何不报我!”
有终手忙脚乱地拿起一看,脸也白了,旁人不知道唐君楫同梁蕴之的联络,她怎会不知,信件都是她代回的,她心下一凉,仍是解释道:“那段时日我出去办事了……行蹇不晓得唐君楫的事……只当是小魏大人的寻常友人……”行蹇是有终的小徒弟,有终不在的时候在梁茵身边代有终的差使。
梁茵颓然坐到椅上,心知唐君楫必然是同魏宁提了梁蕴之了,只是不晓得提了多少,她知晓了多少,又是为哪件事来算的账。她不敢赌魏宁所知不多,魏宁是什么心X,她b谁都知道。
她闭了闭眼,不过片刻已把最坏的结果都想到了,涩声道:“罢了,早晚的。你们都下去罢,要紧的东西都藏了。不必拦她。”
有终带着仆从进进出出,匆忙地将她屋内机密的书册账簿都撤出去。梁茵坐在那里满面疲倦。
她有一种预感,她想要紧紧抓住的东西将会再一次从她手中流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猛地推开门闯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个梁茵。
从丹川到京兆府有几日的路程,每过一日,每近一些,魏宁的怒火便更盛,她一遍一遍地想,她要对梁茵说什么,而梁茵会怎么应对她。而等她进了村一路都不见有人阻拦,直冲冲地驾马冲进梁茵的小院,却不曾看见旁人的时候,她便晓得了,梁茵在等她。
她翻身蹿下马来,落地的时候腿有些软,脚下踉跄了一下,她本就不长于骑S,连跑了这些天已是累极,一身尘灰疲惫万分,但怒火支撑着她,她咬着牙推开上来扶她的风清,往屋里走。
门本是关着的,魏宁不管不顾地用尽了力气拍到门上,门扉打到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你来了。”梁茵对着门坐在那里,见她来,冲她笑了一下,“进来罢。”
魏宁站在门外,看着门内白衣素服一点配饰都没戴的梁茵,说不清心下是什么滋味。火不曾灭,烧得正烈,却又由哔哔啵啵转为无声无息。
她仍带着孝,并不因过了小祥而放纵,屋舍简朴衣衫也简单。有那么一个瞬间,魏宁觉得她好似是在素服待罪,像是一身傲骨的公卿坦然等待一场如同盛典一般的审判。
魏宁在发出怒火之前先冷冷笑了一声。
她正了仪态,走进屋里,回手阖上了门。
春日的暖yAn与声音都被一扇门隔在了外头,里头是四目相对的两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看着她,她许久不曾见到魏宁冷厉的那双眼了,曾经她厌恶魏宁清澈g净的眼眸,想要那双眼沾染凡尘,想要那双明亮的眼浑浊暗淡,后来她如愿叫她落入泥沼,却叫她的眼眸染了仇恨的火,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她从不曾想要她寂灭,她生来便Ai刀光剑影Ai不屈的魂,她为魏宁而折服,只求魏宁能够将所有的Ai与恨都落到自己身上,哪怕恨远胜过Ai。
但直到现下,她才知道,她又错了。
她已见过魏宁深沉如海的眼眸,见过她的海纳百川包容万象,见过她坚韧的底,见过那样的魏宁之后,当她再看见那愤怒的火焰,她感到灼热b近了自己,似在鞭挞自己,要将自己藏在Y暗里的一切都蒸腾得一g二净。
她又一次感到被灼痛了。这一次她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赶在魏宁的审判之前,她贪婪地看着她的掌中明月,虔诚地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之下,汲取最后的光亮。
魏宁也看着她,她晓得自己的心在哪里,哪怕她从不愿承认,可实情便是她也曾贪恋过梁茵无微不至的关怀,也曾有那么几个心cHa0涌动的深夜里想着就这样与梁茵不清不楚纠缠一生或许也不坏,在细水长流的日子里,她已接受了自己Ai上了这样一个人。
可是,可是,她都做了什么啊……
她可以将梁茵对她的折辱一笔g销,因为伤在她自己身上,她说能消那便能消,可有些事还是有黑白的,这世道还是有是非的。她的情可以稀里糊涂掩耳盗铃,但她的信仰不能混淆了是非对错,若她也当做视而不见,那她还配做自己想要做的人么?
她从袖袋中取了那一卷算了账的手札,丢到梁茵怀里,哑声问道:“你可有话讲?”
梁茵平静地翻开了那一卷手札,越看越惊讶,看到后头竟生了笑意,待到翻完之后,抬起头,看向魏宁道:“原来你都已知晓了。是从唐君楫开始的是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是。”魏宁应道。
梁茵叹息一声道:“是我自以为算无遗策,却偏偏算漏了一个唐君楫,一步错步步错啊。”
“你不辩解?”
“无可辩驳。除了数额没有这么大,其他推算并无错漏。”
魏宁攥紧了五指,声音里都带着颤抖,将话讲开又问了一回:“你是真的在走私?”
“是。我无话可说。”梁茵垂下眼眸,不再看她。
“为什么?”魏宁再忍耐不得,冲上去两手攥住她的衣襟,迫使她抬头看自己,“你还不够豪富么?这么大一摊子家业还不够你挥霍么?为什么?”
梁茵任她拎着领口,两手垂落,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做了便做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魏宁通红了一双眸看着她,说不出话,满心怆然。
她好恨,太恨了。恨意堵塞了她的五脏六腑,盖住了她的眼眸。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个时候,梁茵却又出声了:“修宁,你都知晓了,接下来,你会如何做呢?”
她本只是平常询问,落在魏宁耳中却好似挑衅。魏宁咬紧了牙,发出森然的咯吱声,手下用了所有的力气,几近扼住梁茵的呼x1,声音好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新任御史台侍御史,有督察百官之职,你说我要如何做?梁茵,你应过我什么?我自会依律论你的罪!”
“我记得,”梁茵叹息道,“可是,修宁,你的证据确凿了么?”
魏宁懵了一瞬,她本想说账册不是证据么,她现下的承认不是证据么,而后便反应过来,是,这些都不能算作证据,她不假思索地回道:“我会查!”
梁茵看着她,无奈地接着道:“不会有证据的,有终已经发信丹川,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去,什么都不会查到。如唐君楫一般的人会想尽办法掩盖。你猜,我手里有多少个唐君楫?”
“你别提她!”魏宁被激怒了,怒吼出声。
梁茵却不依不饶,旁的事她都可以不辩解,这事可不行:“你又因唐君楫恼我是不是?在你的推演里,是不是我刻意引诱了唐君楫?你错了,是她来寻的我,她与我说佐官清苦难熬,实是走投无路,阖家上下凑了一笔钱请我相助,若能如愿来日必有厚报。你看,是她求我,我为什么不呢?修宁,这事怨不得我,是你看错了唐君楫!”
魏宁气得发笑。
没错,她是耳聋心盲的人,她从未看清过自己的友人,从未看清过自己的枕边人,也从未看清自己是个什么人,她的道心摇摇yu坠几近崩塌。可唐君楫又算什么,唐君楫如何做如何选撼动不了魏宁分毫。可梁茵不同,梁茵一次又一次地敲断了她的脊骨,一次又一次地玩弄她于GU掌之上,她拿走了她的Ai她的恨她的牵绊,也只有她能牵动她的疯狂。
魏宁松开手,顺势把梁茵推回到椅上,沉下声,淡然道:“我会查的,一年五年十年,我不信你会就此收手,只要你仍要做,我就会查。我会自请转任监察御史巡察州县,我会一直钉在那个位置上,走到哪里就查到哪里,丹川的失察之过我不惜一切来补。”她自觉已把话说清了,转身yu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愣住了,随即涌上无尽的恐慌,站起来拉住魏宁,脱口而出:“不!别查!”
魏宁挑眉微笑:“你怕了?”
“不!”梁茵皱起眉头,“不能查,你会Si无葬身之地!”她顿了顿,飞速地理清思绪,试着说服魏宁,“我信你会一直查,你也有那个本事查清楚,我不过漏了个线头给你,你便猜了个七七八八,修宁,我从不曾怀疑你的本事!可你不晓得这事有多大!”
魏宁冷笑一声:“多大?贩卖私盐还不够大?”
梁茵苦笑:“何止是盐啊……你能想到的所有,茶、酒、巩、铁……”她不再说了,已经说得够多了。
哪怕是已有设想的魏宁,听闻此言,也怔愣了,茶酒盐铁巩皆是官营的产业,每一项都是巨利,每一项都是Si罪。魏宁心口狂跳,忍不住喝道:“你疯了?钱便这么重要么?命也不要了?从国库掏钱,掏这么多的钱,你怎么敢的!”
梁茵不接话头,只是哀求道:“修宁,求你,别查,就当不知,成么?你再查下去,我便保不住你了……”
魏宁忽地福至心灵,终于知道她此前忽视了什么,是什么叫她不敢深想,是什么叫她刻意略过了。她睁大了眼睛,喃喃道:“不是你……你不敢……你只是个忠仆……哈,还有谁能叫你闭口不言,还有谁能在你手里动我……哈,忠仆,好一个忠仆,原来你是这样看自己的……做仆从的,忠心只能向着主人,不配有是非不配有清浊不配有对错,只有忠或者不忠……忠心不二……哈……”
梁茵闭上眼,默认了魏宁的推论。自此她再无寸缕可以遮羞,她在魏宁面前已把自己扒得什么也不剩了。
魏宁无力地垂下手,绝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泪已滚了出来,她抬手掩面,却掩不住汹涌的泪,她颤抖着不晓得该向谁发问:“她是至高无上啊,天底下的什么不是她的,她还觉得不够么?要多少才算够啊?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说不出话来,心口痛得直不起腰来。
梁茵扶住她,仍是哀哀切切,放下一切,试着与魏宁商量:“修宁,修宁,你信我,我限了数额,加到一起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多,我……我尽力了……”国库的钱是用在国事上头的,内库的钱才是皇帝的,她也要养她的家,她也要供自己快活,她的g0ng室要修她的珍宝要藏,内库的钱却只有那么多,她也不过是想着既然走明路无法从国库里取出钱来,那想点旁的办法也无可厚非罢。她想要,梁茵便得给她想办法,劝也劝过了,挨了一顿骂也没劝成,若是她办不得便有旁的人来办,还不如她亲自办。她接了这差使便得想法子保个两全,为了这个两全她已快要把自己掏空了。苦她自己咽了便算了,她不能因着这个把魏宁也折进去,那样的话她万Si难赎啊。
魏宁都听见了,她扶在梁茵臂上的手指突然收紧,猛地吐出一口血来,血点溅到了梁茵身上。
“修宁!”梁茵大惊失sE,抱住她捧着她的脸颊喊她的名字。
魏宁唇角含血,眼神飘忽,却坚定地推开了梁茵。梁茵猝不及防地被推远,在魏宁决然的眼神里,通身冰凉。
魏宁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向她道:“梁茵,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便到此为止罢。”
“不要!”梁茵扑过来,绝望地躬身抓住她的衣袖,极低微地求,“修宁,不要做傻事,这事绝不能被揭开,一国之主不能是这样昏庸短视的一个人!你晓得的!修宁!求你!别用自己的命去挣,你的命有更大的用处啊!修宁!”
“梁茵,你听好,我要如何做不用你来教。谢你这些年相助,你我到此为止。往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我的Si生也不劳你费心。”魏宁冷漠地从她手中将自己的衣袖扯出来,却没有扯动,她转过头来,瞧见书桌上一把纸刀,猛地伸手取了来,向着袍袖重重一挥。
那把刀极锋利,只一刀就将衣衫一分为二,梁茵失了力,膝盖磕到地上,疼得一时动弹不得,眼看着魏宁松了手将纸刀丢弃在地,她敛了敛衣衫,一步一步走到门边,抬起两手拉开了门。
炽烈的夕yAn从屋外照进来,给魏宁远去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的泪终于落下来,她晓得她再一次一无所有了。
“修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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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章一起更。
1、暂时先这样,后面可能还改的。这一章有很多,大家有兴趣不妨找找看。
2、侍御史跟殿中侍御史是两个岗,b殿中侍御史地位要高,是御史台最重要的岗,可以理解成常规意义上的御史指的就是侍御史。
3、小祥:去世周年,守孝第一年。
4、写到这里发现有个bug,一般交接时间可能在初春,年底考核完了发布调令,然后交接,但魏宁转丹川县令的时候我让她冬天就到岗了……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怎么想的,回头我再想想怎么改。
5、魏宁不会无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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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进到村里的时候已是日入时分。
打马在村里走,一路都不见有人阻拦,直到驾马进了梁茵的小院,却也不曾看见旁人的时候,魏宁便晓得了,梁茵也在等她。
她环顾这处看着平平无奇的农家小院,竹篱内有花圃有菜地,种的都是乡间常见的东西,却瞧得出打理得JiNg细。她不晓得梁茵平日里都做些什么,不晓得这里是不是像梁茵在城中的宅子一般有恰到好处的仆从,但她又好似能看见梁茵忙里偷闲在院中m0一m0花叶或是挑拣着摘一颗瓜果,而后被有终真真假假地抱怨一二,笑一笑松一松筋骨又回去接着做事。
她拉了一下缰绳免得马儿踩踏了草木,而后翻身跳下马来,落地的时候腿有些软,脚下踉跄了一下,她本就不长于骑S,跑这几日已近强弩之末,但她自己并不觉得,咬着牙推开上来扶她的风清,抖了抖袍袖,振了振衣衫,抬脚往屋里走。
门本是关着的,魏宁伸出手贴到门扉上,顿了顿,闭上眼又睁开,手指使力猛一下推开了门。
“你来了。”梁茵对着门坐在那里,见她来,冲她笑了一下,“进来罢。”
魏宁站在门外,看着门内白衣素服全无华饰的梁茵,说不清心下是什么滋味。火不曾灭,烧得正烈,却又由轰轰烈烈转为无声无息。
她仍带着孝,并不因过了小祥而放纵,屋舍里外都是一般无二的简朴,衣衫也简单。有那么一个瞬间,魏宁觉得她好似是在素服待罪,像是一身傲骨的公卿坦然等待一场如同盛典一般的审判。
魏宁正了神sE,拎起衣摆,抬腿迈过门槛,走进屋里,放下衣摆转身阖上了门,又转回来。
春日的暖yAn与复苏的声音都被一扇门关在了外头,里头是四目相对的两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深深地看着她,她许久不曾见到魏宁冷厉的那双眼了。曾经她厌恶魏宁清澈g净的眼眸,想要那双眼沾染凡尘,想要那双明亮的眼浑浊暗淡,后来她如愿叫她落入泥沼,却叫她的眼眸染了仇恨的火。那一刻她才意识到,她从不曾想要她寂灭,她生来便Ai刀光剑影Ai不屈的魂,她为魏宁而折服,只求魏宁能够将所有的Ai与恨都落到自己身上,哪怕恨远胜过Ai。
她以为她已见过魏宁纯粹的Ai与全然的恨,也已见过她深沉如海的眼眸,见过她的海纳百川包容万象,见过她坚韧的底。她以为那样的魏宁已是绝美了。但直到现下,她才知道,她又错了。
她不曾想到,见过那样的魏宁之后,她竟再次看见了一个新的魏宁。她有些想要发出惊叹,这一刻魏宁的眼中森然冷厉的火焰怎么也会如此绚丽,她的修宁是怎样的宝物,怎能每一次都让她惊YAn让她臣服?
魏宁步步走近,火焰泛着冰冷的蓝,如寒冰如霜冻,寒意彻骨,但那毕竟还是熊熊烈火,灼热不管不顾地b近了她,热风撩起她的发来,似在鞭挞似在嘶吼,似要将自己藏在Y暗里的一切都蒸腾得一g二净。
她又一次感到被灼痛了。这一次她没有半分还手之力。
赶在魏宁的审判之前,她贪婪地看着她的掌中明月,虔诚地沐浴在清冷的月光之下,汲取最后的光亮。
魏宁也看着她,她晓得自己的心在哪里,哪怕她从不愿承认,可实情便是她也曾贪恋过梁茵无微不至的关怀,也曾有那么几个心cHa0涌动的深夜里想着就这样与梁茵不清不楚纠缠一生或许也不坏,在细水长流的日子里,她已接受了自己Ai上了这样一个人。
可是,那也不过是一时的虚影罢了。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知晓什么叫水中月镜中花。
她可以将梁茵对她的折辱一笔g销,因为那些伤在她自己身上,她说能消那便能消,可有些事还是有黑白的,这世道还是有是非的。她的情可以稀里糊涂掩耳盗铃,但她的信仰不能混淆了是非对错,若她也当做视而不见,那她还配做这个人么?她的道与她的Ai碰撞在了一起,如同冰炭同器撞出火星来,b得她只能二选其一。
她敛下动摇的神sE,从袖袋中取了那一卷算了账的手札,递向梁茵,哑声问道:“你可有话讲?”
梁茵站起身从她手上接过手札,平静地翻开,一页一页细看,越看越惊讶,看到后头竟生了愉悦的笑意,她心悦的人自来聪慧非常。待到翻完,她抬起头,看向魏宁道:“原来你都已知晓了。是从唐君楫开始的是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是。”魏宁应道。
梁茵叹息一声道:“是我自以为算无遗策,却偏偏算漏了一个唐君楫,满盘皆输啊。”
“你不辩解?”
“无可辩驳。除了数目没有这么大,其他推算并无错漏,大T与你想的不差什么。”
魏宁攥紧了五指,声音里都带着颤抖,将话讲开又问了一回:“你是真的在贩卖私盐?”
“是。我无话可说。”梁茵垂下眼眸,不再看她。
“为什么?”魏宁厉声质问道,“你还不够豪富么?这么大一摊子家业还不够你挥霍么?为什么?”
梁茵任她唾弃,侧过了头:“做了便做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魏宁通红了一双眸看着她,说不出话,满心怆然。
疼,绵延入骨的疼痛一下一下叩问她的魂。
这个时候,梁茵却又出声了,她看向魏宁,低声询问道:“修宁,你都知晓了,那你会如何做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疼得咬紧了牙,发出森然的咯吱声,深x1了几口气方才压下,冷淡地应道:“我是新任御史台侍御史,有督察百官之职,你说我要如何做?我自会依律论你的罪!”
梁茵笑了笑,叹息道:“不行的,修宁,你没有证据。”
魏宁愣了一瞬,她本想说账册不是证据么,她现下的承认不是证据么,而后便反应过来,是,这些都不能算作铁证。她毫不犹豫地回道:“我会查!”
梁茵看着她,像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只是无奈地接着道:“不会有证据的,有终已经发信丹川,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去,什么都不会查到。如唐君楫一般的人都会想尽办法掩盖。你猜,我手里有多少个唐君楫?你对抗不了整个官场。”
“你别提她!”魏宁被激怒了,怒吼出声。这些事她如何不知!她越是知晓就越是生怒!因为那是错的,凭什么错的事做的人多了便成了对的,一个唐君楫是错的,千百个唐君楫那也是错的!
梁茵却还是要提,旁的事她都可以认,这事却要说清楚:“你因唐君楫恼我?在你的推演里,是不是我刻意引诱了唐君楫?你错了,是她来寻的我,她与我说佐官清苦难熬,实是走投无路,阖家上下凑了一笔钱请我相助,若能如愿来日必有厚报。你看,是她求我,我为什么不呢?修宁,这事怨不得我,是你看错了唐君楫!”
魏宁气得发笑。
没错,她是耳聋心盲的人,她从未看清过自己的友人,从未看清过自己的枕边人,也从未看清自己是个什么人,她的道心摇摇yu坠几近崩塌。可唐君楫又算什么,唐君楫如何做如何选撼动不了魏宁分毫。可梁茵不同,梁茵一次又一次地玩弄她于GU掌之上,一次又一次地要敲断她的脊骨,她拿走了她的Ai她的恨她的牵绊,不论是因着什么,这么些年她们的根系已缠绕着长到了一起,扯不开分不清,她们早已纠葛不清,她们就这般同生共T地活着,她们本是可以水火相济的。
可现下梁茵不得已地再一次把已结痂的血r0U剖开了把腐烂的内里敞开在了魏宁面前,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们从不是同路人。
她们都再无闭目塞听的机会了。
两双眼眸对到一起,她们都知晓彼此清楚这样的因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坚定万分地回道:“我会查的,一年五年十年,我不信你会就此收手,只要你仍要做,我就会查。我会自请转任监察御史巡察州县,我会一直钉在那个位置上,走到哪里就查到哪里,丹川的失察之过我不惜一切来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她自觉已把话说清了,转身拂袖yu走。
梁茵愣住了,心口空得难受,随即涌上无尽的恐慌。她一把拉住魏宁,脱口而出:“不!别查!”
魏宁回过头挑眉微笑:“你怕了?”
“不!”梁茵皱起眉头,脱口而出,“不能查,你会Si无葬身之地!”她顿了顿,飞速地理清思绪,试着说服魏宁,“我信你会一直查,你也有那个本事查清楚,我不过漏了个线头给你,你便猜了个七七八八,修宁,我从不曾怀疑你的本事!可你不晓得这事有多大!”
魏宁冷笑一声:“多大?贩卖私盐还不够大?”
梁茵没了法子,她宁可魏宁将矛头对着她,也不敢叫魏宁自己去查。她如何都无所谓,走了这条险路就会有坠落悬崖的风险,她早便知道,也早有了觉悟。可魏宁不晓得,她满腔的赤诚只会将她送上绝路。她如何敢!
她不得不向魏宁透露更多,苦笑着道:“何止是盐啊……你能想到的所有,茶、酒、巩、铁……”她不再说了,已经说得够多了。
哪怕是已有设想的魏宁,听闻此言,也怔愣了,茶酒盐铁巩皆是官营的产业,每一项都是巨利,每一项都是Si罪。魏宁心口狂跳,忍不住喝道:“你疯了?钱便这么重要么?命也不要了?从国库掏钱,掏这么多的钱,你怎么敢的!”
梁茵不接话头,只是拉着她的手低声下气地哀求道:“修宁,求你,别查,就当不知,成么?若你有恨有怨,只向着我来便是!你再查下去,我便保不住你了……”她的声音减低,几近含了泪意。
魏宁忽地福至心灵,终于知道她此前忽视了什么,是什么叫她不敢深想,是什么叫她刻意略过了。她睁大了眼睛,终于将所有的线索串到了一起,她喃喃道:“不是你……你不敢……你只是个忠仆……哈,还有谁能叫你闭口不言,还有谁能在你手里动我……哈,忠仆,好一个忠仆,原来你是这样看自己的……做仆从的,忠心只能向着主人,不配有是非、不配有对错,只有忠或者不忠……忠心不二……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闭上眼,默认了魏宁的推论。
自此她再无寸缕可以遮羞,她在魏宁面前已把自己扒得什么也不剩了。
魏宁觉察到了她的沉默,无力地垂下手,绝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泪已滚了出来,她抬手掩面,却掩不住汹涌的泪,她颤抖着不晓得该向谁发问:“她是至高无上啊,天底下的什么不是她的,她还觉得不够么?要多少才算够啊?她……”
她说不出话来,心口痛得直不起腰来。
梁茵扶住她,仍是哀哀切切,放低声音,试着与魏宁商量:“修宁,修宁,你信我,我是算过的,加到一起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多,每一处都只是不动筋骨的微毫。我……我尽力了……我会有法子的……你等我想想法子,行么?”国库的钱是用在国事上头的,内库的钱才是皇帝的。她也要养她的家,她也要供自己快活,她的g0ng室要修她的珍宝要藏,内库的钱却只有那么多,既然走明路无法从国库里取出钱来,那她想点旁的办法也无可厚非罢。她想要,梁茵便得给她想办法,劝也劝过了,挨了一顿骂也没劝成,若是她办不得便有旁的人来办,还不如她亲自办。她接了这差使便得想法子保个两全,为了这个两全她已快要把自己掏空了。苦她自己咽了便算了,她不能因着这个把魏宁也折进去,那样的话她万Si难赎啊。
魏宁已听不见梁茵后头说了些什么,双耳好似都被蒙住了,嗡鸣作响,只看见梁茵嘴唇开合,无声地在向她说什么。她再忍耐不住,扶在梁茵臂上的手指突然收紧,猛地呕出一口血来,鲜红的血喷了一地,零星血点溅到了梁茵的白衣上,如雪地里绽放的几朵冬日寒梅。
“修宁!”梁茵大惊失sE,抱住她捧着她的脸颊喊她的名字。
魏宁唇角含血,眼神飘忽,心却反而坚定了下来。她慢慢地抬起手,坚定地推开了梁茵。梁茵猝不及防地被推远,在魏宁决然的眼神里,通身冰凉。
魏宁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向她道:“梁茵,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便到此为止罢。”
“不要!”梁茵扑过来,绝望地抓住她的衣袖,极低微地求,“修宁,不要做傻事,这事绝不能被揭开,一国之主不能是这样昏庸短视的一个人!你晓得的!修宁!求你!别用自己的命去挣,你的命得有更大的用处!修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眉眼冷漠,要从她手中将自己的衣袖扯出来,却没有扯动,她淡淡地看了梁茵一眼,声音轻柔却半点不容质疑,她道:“梁茵,你听好,我要如何做不用你来教。谢你这些年相助,你我到此为止。往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我的Si生也不劳你费心了。”梁茵自然不应,拉着她不肯放,她的话就在耳边,魏宁却一句也不曾听,转了转头四处看了看,瞧见书案上一把书刀,猛地伸手取了来,向着袍袖重重一挥。
那把刀极锋利,只一刀就将衣衫一分为二,梁茵失了力,摔出去撞到桌案上,疼得一时动弹不得,眼看着魏宁松了手让书刀坠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最后看了梁茵一眼,回过身再无牵挂,她敛了敛衣衫,迈步一步一步走到门边站定,抬起两手拉开了门。
炽烈的夕yAn随着门被拉开涌了进来,给魏宁远去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光。
梁茵的泪终于落下来,她晓得她再一次一无所有了。
“修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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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章我大改了,太长了拆了两章,要先回去看上一章哈6.12
确实要停一下,冷却一下过热的脑子。
魏宁不会无的,梁茵也不会无的,是HE,安心。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有终小心翼翼地进来的时候天sE已经暗了,屋里黯淡无光,她在外头守了许久,不见梁茵唤她,她便也不敢进,一直磨到暗下来才借着点灯的由头小心地进了屋。
梁茵仍站在桌案边,一手扶着桌案,另一手垂在身侧,脚下是魏宁那半幅袍袖,坠下来盖住了脚面。她垂着头,看不清面sE,身形显得疲惫佝偻。
“大人……”有终万分谨慎地开口,“点灯么?”
“点。”梁茵久不出声,声音有些哑,g涩地像久不曾上油的门轴。
有终不敢多说话,甚至不敢有太多的呼x1声,轻手轻脚地点上了灯。屋里亮起来,有终回过身,抬眼便对上了梁茵冷若冰霜的一双眼。
梁茵重新站直了身子,方才那个颓唐无力的影子瞬间便消失了。有终从她身上看到了久违的锋芒。自弘明六年起梁茵身上便长久地萦绕着一GU子萎靡气,好似锦袍换素袍一般,将耀眼的光收了起来,越发内敛。有终晓得她不好过,好多个难以入眠的夜里都是有终陪着她忙碌。人前不显,所有人都仍是依赖着她的决断,她一如既往地神机妙算杀伐决断,可人后她总是容易疲累,也经常出神。
但现下,那个锋芒毕露的梁茵回来了。她身上的冷意叫有终都觉得脊背发寒,却又被牵动着感到些许亢奋。有终亮起眼眸,她等这一刻等了许久了。
“丹川那边都处置好了?”梁茵接过有终递上的茶水润了润喉,问道。
“是,我已交代下去了。”有终捡着要处快快地一一交代,她自己T0Ng出的篓子自然也急着收,事事都多想了想,梁茵听来也觉足够。
她看了有终一眼,道:“你的罚先记着。”
有终心下略松了松,低头应是,梁茵顿了顿,揭过这回,转过话头,锐意更甚,道:“派人给我盯Si魏修宁,我要知道她每日都去了哪里,做些什么,见了什么人。通政司的人也动起来,我要知道她都上什么折子。盯牢,不惜一切。”
“小人明白!”有终心中一凛,而后又有些迟疑地问道,“大人觉得小魏大人还是会告咱们一状?”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b你想的要难对付,”梁茵坦然应答,“她要做便不会只对着你我,但我怕的就是这。”
“是,小人明白了。”
然而出乎有终预料的,魏宁似乎什么都没做。她按部就班地点卯上直,公务做得认真又仔细。她也算是御史台的老人了,三年过去,御史台也并没有太多变化,多数面容都还是老熟人,也没什么不好打交道的。她每日都是来得最早的那一个,多数时候也是走的最晚的,什么案子都接,谁的忙都帮,一心扑在公务上。
有终对梁茵道:“小魏大人看起来并无异样。”
梁茵翻看着她递过来的记事,一字一句看得仔细,直到所有的都翻完了,她才笑了一声,似是夸赞又似是嘲讽,而后收敛起笑意,对有终道:“再去查她都经手了哪些公务,查了什么案,调阅了哪些卷宗,问了什么人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有终不解其义,但仍是老老实实地去办了。因着风清警觉,不敢叫她觉察,耗费的力气便更多些,有终因这单置了一支人手专用来盯魏宁,所有与魏宁有关的消息都是有终亲自看的,这是魏宁独一份的殊待。
魏宁不知道这些,她也不在乎。她只是在做自己的事,她有她要去的方向,除非拿走她的X命,否则谁都挡不住她。
又过了一些时日,有终现下知道魏宁每日花多少时候都做些什么事,或许b风清知道得还清楚些——风清不会跟着魏宁去上直,但她仍是没找出来魏宁有什么不同之处,她一遍一遍翻着记事文札,心中狐疑是不是自家大人多心。但这话她是不敢讲的,只每旬按部就班向梁茵报一回。
梁茵仍是极忙,但不论多忙,总要留出时间给魏宁,她看有终给她的记事文札b看什么都要仔细,几近逐字逐句地读。看完了放下文札,闭起眼睛还原魏宁的每一日。
天不亮她便会起身,她自来是习惯早起的。若是陛下不罢朝——陛下正因着政事堂驳回她修西苑之事闹着呢,原是隔日的常朝现下是隔三差五便要罢一回——她就要更早一些出门去上朝,御史品阶不高,却是能参加朝议的。
那处小院离皇城有些远,但她出门早,约m0会赶在一个不早不晚、不太扎眼的时候到达待漏院,向上峰行礼请安,又与同僚互相问候,站到自己的位置上之后低眉垂目微阖眼皮,一面回想昨日未办完的事务,一面听同僚们闲话。到了时辰肃然恭立,入殿参拜君王。
她的位置应是在很后头的,但能上常朝的人本也不多,哪怕在最后头也是能将朝议的每一句话听清的,也能清楚地听见陛下的声音,若是敢偷偷抬一抬头,说不得还能一睹天颜。那个时候她会想些什么呢?她还会愤怒么?还会郁郁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散了朝,她便会去上直,御史台的值房不远,点了卯多半是会饿的,风清约m0会给她送饭食来,她没有那么多的口腹之yu,多数时候风清送什么她便吃什么,粥、炊饼、r0U羹、J子……总不过是这些,哦,她Ai吃甜,应当也会有糕团罢。
匆匆用了饭就要开始忙了,理昨日未完的事,接今日新的活,排布今日一天什么时辰做什么事,脚不沾地忙上一整天,到了下直时分,同僚一个接一个地下直,与她打道别,她仍在刷阅文卷,含糊地应一声便当打过招呼了,直到天sE暗下来。
她很愿意做事,同僚们不愿接的活计她都接,繁杂琐碎的肯做,要大量地读文卷的活计她也愿意去做,也会替上了年纪的同僚值宿。有些时候连上官都看不过去,过问一二,她便说自己还太年少了,知晓的太少了,愿意多做一些多学一些。没有哪个人不喜欢这样的同僚,没有哪个上官不喜欢这样的青年才俊。
梁茵就这样看着她,g起嘴角轻轻笑起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眸里波澜不惊,面sE冷厉,好似一点波动都不曾有过。她伸出手指点了点文札上的几处,道:“这几份文卷,找人抄录给我。”
有终没头没脑的接着去办事,过了些时日把梁茵点名的几张文卷放到一起的时候,她好似明白了什么。
那几份文卷是都是早年的贪腐案,跨得年头也很有些远,各有各的由头,瞧着没有什么关联,御史台多得是贪腐案的案卷,本是寻常至极,但字里行间看下去才能发现并非全无关联。官位最低的一个是盐道的一个巡检,盐,有终的眼皮跳了跳,但那是个倒霉鬼,因着勒索被人检举抄家罢官。再有一个是管榷茶的,再一个是工部下头管着矿的,再是户部管商税的、兵部管着铁器与兵甲,也有做县令、做州府六曹的,还有折冲府的武官,犯的事千奇百怪,东一榔头西一bAng槌。但盐、茶、矿、税、贪,叠到一起就够叫有终心惊胆战了。最高的一个是尚书左仆S,大权独掌十余年,倒台的时候抄出来家财无数,连着拔起老大一片根系。
有终心都要凉了,她盯了魏宁足有半年,却半点不曾觉察她在做什么,她竟觉得魏宁已经放弃了。
她把这些文卷摆到了梁茵的桌案上,心如Si灰。
梁茵却又笑了起来。
这才是她认识的魏修宁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把文卷推开,叹息道:“她想知道的应该都已知道了,只是不知道她要怎么出招。罢了,盯牢通政司,尽人事听天命罢。”
半年里,她与魏宁竞并驱争先,各显本事,一场没有交锋的争斗已快到了尾声。梁茵已做了自己能做的事,若真叫魏宁斩落马下,她也愿赌服输,这局棋已尽兴了,足矣。
同一时刻,魏宁也在与风清交代,她把风清的身契还给了她。
风清捧着薄薄的那张纸止不住地颤抖:“大人?”
“不必有这张身契我也信你,”魏宁笑道,“若我有不测,你回她那里去罢,我再与你手书一封,她不会难为你的。”
风清含着泪,将落未落,哽咽道:“大人,何至于此啊……”
魏宁却道:“在世人眼中,我或许是不忠不孝不义,我本也没有什么面目活于世间。可我的忠义有我的理,我有我坚持的道要走,我要去践行我的忠贞了,快哉,快哉。”
“大人……我陪你一道!”
“不必,我有事要你去办,”魏宁仍是噙着笑,淡然道,“我有多少资财你晓得,分一半与你们,好叫你们有安身立命的本事。这里有一封书信,若我回不来,你连同另一半钱财替我送回家中。这处宅子还给她。”
“那位……没有书信或口信带给她么?”风清一边拭泪,一边问道。
魏宁叹了口气,道:“她都知晓的,便不说什么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风清自知她主意已定,劝说无望,只得含泪应了。
魏宁斋戒沐浴,第二日换了簇新的一身官袍,揣上折子上朝去了。
晚些的时候,梁茵得了快马自城中传来的消息,侍御史魏宁当朝上书直谏陛下,直言陛下妄念牵之而去锐志,自觉道成而耽于享乐,大修g0ng室,放任吏贪,赋役增常,盘剥无度,加之水旱靡时,以致盗贼滋炽,民不聊生,哭告无门。天下乃陛下之家,人未有贪一时之小利而不顾其家长远者,臣者奠陛下之家如磐石也,顾身家保一官而欺瞒实情,乃陷陛下于不义,臣欺君之罪大矣,故今冒Si直言,惟愿陛下正君道复壮志,天下幸甚。*
声声掷地,满堂无声,陛下震怒,拂袖而去。
一时无人敢与魏宁搭话,这是近十年来言辞最尖锐的上疏,自早些年陛下用棍bAng用血水整治过满朝上下之后,没有人敢把这些事明晃晃地揭开来,政事堂诸宰也只能哄着陛下来,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内外朝的平衡。而今日,魏宁用平直恳切的陈奏,让半遮半挡的帘幕落了下来。
陛下约m0是气得上了头,当朝不曾记得处置魏宁。魏宁照常去上直点卯,同僚悄悄看她,上官也看着她叹气,张口yu言,却又说不出什么,好半天只道:“你好自为之,回家去罢,今日给你一日假。”
魏宁郑重行了礼,便回家去了。
到了家中安安稳稳地用了饭,才等到皇城司上门。
皇城司副都指挥使曹莹亲自带人来的,破开家门闯了进来。
魏宁的朝食正用到末尾,抬眼看了曹莹一眼,半点不见惊慌,用完了最后几口,放下碗筷,接过风清递过的水和帕子,漱了口,擦了嘴,这才站起身,看向曹莹,仿佛来人不是穷凶极恶的皇城司,而不过是个寻常的客人。
曹莹不是第一次见她,她很早便是梁茵的人,她见过魏宁最是g净的时候,也是她亲自为那g净的眼眸染上了别的颜sE。她不曾料到,她还有再见魏宁的时候,也不曾料到当年天真可笑的傲骨,至今仍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草草地拱了拱手,仍是满面笑意的模样,道:“请吧,小魏大人。”
魏宁振了振袍袖,颔了颔首,走到她面前。
“走罢。”
——————————
*这一段参考了海瑞《治安疏》
前两章改了有没有好一点?
魏宁从去见梁茵的时候就决定好了要殉道了,梁茵知道,但拦不住。不过魏宁没有完全把事情揭开,因为揭开没用,她想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炸锅,所以她选了婉言劝谏陛下:真的委婉吗。
她查那些也不是在找证据,在卷宗里能查到个啥证据,她就是在研究这帮人到底是怎么当蛀虫了,到底能蛀出多大的洞,算是她自己在做自己的思路梳理。半年时间其实她都在研究怎么写这篇奏疏应该怎么写最有用,风清把家里守得很好,所以梁茵也不知道她在g嘛,就是全靠猜,但梁茵猜的大方向没错,她就是怕魏宁不管不顾炸鱼。
在这里给梁茵点一首《g0ng花红》,“一生负气成今,红颜君王两不能忠”,从这里拉出去一条beif线就是这首歌,笑Si。
B站听这个版本:【交响】你没听过的《g0ng花红》版本【Hi-Res】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梁茵在读到魏宁的奏疏全文之前,先等来了陛下的传召。
饶是她也有几分诧异,陛下的行事全不在她意料之内。陛下对她母亲也有极深的感情,虽不能亲自相送,但却能T谅梁茵的情志,自她开始守孝之后,若无要事也不差使梁茵,更没有召过她,只叫她一心守孝。而今日,因着魏宁,陛下破了这默契。
这是得有多气啊。
梁茵感到头疼,行事却不敢怠慢,换了衣裳便出了门快马往g0ng城去。她不好现身人前,陛下身边的内侍迎了她,引着她绕开人来人往的地方,悄悄地进了g0ng。这一路上梁茵已知了陛下已发过了火,传了两道口谕,一道悄悄传她来,一道着皇城司拿人。梁茵借着袖口掩饰不露声sE地给小内侍塞了酬谢,心中思量起应对来,脚下却半点不慢。
紧赶慢赶到陛下寝殿外,内侍自去通报,梁茵停下脚步,深x1口气,压下心中杂思,屏气凝神,换出一副愈发沉稳的模样,正了正衣冠,理了理袍袖,仪态一丝不苟了方抬步入殿。
却不想在殿门口叫人撞到腿上,撞了个趔趄,险些摔个跟头。梁茵猝不及防,伸手按住了小人的肩头。
“阿钊,好生走路,不许乱跑。”殿内传来陛下的声音。
梁茵低头,正对上小殿下抬起的一双黑眸。
“梁茵!”小殿下本是以为闯了祸事心中惴惴,抬起脸看见梁茵,一下又高兴起来,眉开眼笑地唤她。
梁茵也笑起来,蹲下身,替小殿下理了理裙摆,道:“殿下还记得臣?”
“嗯!记得!”梁茵每回来都给小殿下带小玩意,小殿下当然喜欢她,虽然许久不见了,也晓得梁茵不是来陪她玩耍的,但仍是忍不住要往她袖袋中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便装模作样地在袖中掏了又掏,引得小儿将目光停留在她手上。梁茵没有逗弄她太久,变戏法一般从袖袋中掏出一枝小花来——她不曾料到今日要入g0ng,自然也没为小殿下提前备下礼,这枝小花是她临出门前自院子里折的,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草,只是春日里长出来的坚韧平凡的一朵小花,藏在梁茵袖中有些时候了,略有些折了叶片,却仍显得生机B0B0。
小殿下却半点不在意,攀着梁茵的手踮着脚去嗅花香,梁茵将弯折的叶片捋平,这才递给小殿下。小nV郎亮着眼眸,小心翼翼地从梁茵手中将小花接过去,回过身举着小花,又跑起来:“阿娘阿娘!梁茵给我的花!你看你看!”
“怎能直呼他人名姓?阿娘怎么说的来着?对朝中大人要称官职,叫梁将军。”皇帝接住撞进自己怀里的小nV郎,教导道,小nV郎当做听不见,在她眼中梁茵不是朝中的大臣而是她的伙伴,她狡黠地眨眨眼,绕过了称呼,把小花递到母亲眼前一个劲地给她看。
“哦!真好看!谢过没有?”皇帝顺了她的意,轻轻揭过那点小错处,接了花在她期待的目光里轻轻嗅了嗅,扬声夸赞道。
小nV郎闻言赶忙又转回身,噔噔噔地跑到梁茵面前与她行礼道谢,她正在学着大人举止的年纪,行礼有些笨拙,却也很像样了。
梁茵也笑着回了她的礼。
那边皇帝也笑了,向她招手道:“好了好了,拿着你的花去找爹爹玩罢,阿娘要忙了。”
“嗯!”小nV郎举着她的小花,蹦蹦跳跳地出了殿去。
梁茵这才走到皇帝面前躬身抬手行礼。
“行了,免礼罢。”皇帝有些惫懒地抬抬手,她下了朝本是在发怒的,却不想才火气才发到一半她的小nV郎便来了,她只得压下满腹的火气,去听她的小nV郎叽叽喳喳地同她说话,说着说着火也咽了大半下去了,现下只觉得有些疲累,抬手r0u了r0u眉心,“哪里来的花?来得这么匆忙还记得给阿钊带花,你呀……”
梁茵笑着应道:“来之前从院子里摘的,手里没什么好东西,怕遇着殿下叫她失望。幸好带上了,这不就遇上了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皇帝说起小儿,面目都柔软了许多,看向梁茵也多了些关切:“瘦了许多,还是要顾好自己啊……”她们俩父母缘分都浅,梁茵的心皇帝也能懂上几分,说到这里也就够了。
“臣省得了。”梁茵点头应是,也流露出几分真情来。
皇帝这才收起柔情,说起正事,显露出恼怒与冷意来:“为着什么召你来,你知道了罢?”
“来时她们同我讲过一二,但只知了个大貌,还不知细处。”梁茵也敛了神sE,说起正事来。
皇帝冷冷一笑,从桌案上拿过折子递给梁茵,梁茵这才看到了魏宁上疏的全文。
平心而论,那文章写得好极了,用词平实,字字恳切,一边夸陛下少有壮志,逐一细数陛下自登基之后做了多少多少实实在在的事,另一边话锋一转又痛惜陛下年岁长了心也惫懒了,一心享受,放任吏治败坏,上行下效百官也不守本分,乱了职权,也没有人跟陛下直言,长此以往是要让陛下做昏君的,这怎么行呢。而后再讲了讲自己的看法,请陛下克己复礼,戒奢靡勤政事,百官权责要明,各安职分,吏治要清,严查贪腐,对百姓要宽,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再有细则若g。
夸的地方夸得陛下飘飘yu仙,不然陛下也不能放她念完折子,谏的地方又直白辛辣,提议也是言之有物。好些事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却都避重就轻,无人敢言,有些事情无人说,便好似不存在,可一旦要说,简单的几句话便已足够将画皮撕个g净。
魏宁不过做了一个敢将这些话说出口的人。
梁茵匆匆将全文扫了一遍,递还给皇帝:“陛下息怒。”
“息怒?好端端地怎得上来就骂朕是昏君?你说朕是么?还怎么息怒?”皇帝皱起眉来,骂道,“近日里又没什么大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由头,因着什么啊?西苑?修西苑不是为了避暑么?g0ng里燥热,阿钊夏日总睡不好,朕想着修修西苑的旧g0ng,来年夏日住到西苑去。那西苑本也有的啊,修修破屋烂瓦的事,又不是要新修一座阿房g0ng?值得这般闹么?这小娘子什么人啊?谁在背后指使她给朕找不痛快?一个六品的绿袍,呵,绿袍?她也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垂眸肃立,闭了闭眼睛,不敢接话。
皇帝没有留意她,边踱着步边道:“你说我这两年是不是脾X太好了?是杀得少了?还是廷杖少了?怎得什么人都要来试试我的斤两?”
梁茵张口便道:“陛下恩威自明,必不会有人有这样的心思。”
“总而言之,你去查,你亲自去查,恰好你在暗处。若是查出来后头有人,那便顺藤m0瓜,斩草除根!”
“微臣领命!”
诏狱Y暗Sh冷,魏宁踏进来的时候便闻到了扑面而来的血气。
曹莹看见了她一瞬的sE变,笑着打趣道:“我不曾想到有朝一日还会与小魏大人在此地再会。”
魏宁看她一眼,淡淡地道:“曹大人现在知道了,万事从无绝对。”
曹莹被她哽了一下,眼珠一转,生起新的念头来,道:“我与小魏大人也算故交,我今日都是留给小魏大人的,不如我带小魏大人在诏狱里转转?”她说的好像诏狱是她家宅院而魏宁是初次登门的客人一般。
魏宁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置可否。曹莹便当她应了,愉悦地在前头为她领路,说起诏狱有多大能塞下多少犯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边是刑讯的地方,小魏大人应是知道的。”曹莹顺着声声惨叫停留在一间刑房外头,抬抬手示意狱卒开门,这里她说了算,狱卒毫无二话地敞开了门,请她们看。
里头挂着的人已是血r0U模糊看不出人形,随着门敞开,血腥气息猛地一下打到魏宁脸上,她在衣袖下攥紧了手方能不动声sE。
“唷,招了么?这么重的手,可别打Si了。”曹莹从袖中取了一块帕子捂着口鼻,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对着向她行礼的狱卒摆摆手,又回过头来对魏宁道,“这贼子Ga0些神神鬼鬼的把戏,妖言惑众,行巫蛊事,这可不是小事。小魏大人别嫌我们手重,这才刚挨了鞭呢,后头还有的是刑罚等着招呼呢,要我说,早些招了便是了。”
她的话魏宁只听一半,她本要侧开目光,曹莹却贴近了一步,让她往里走了一些,笑意一敛眸光泛起冷意,似有刀剑架到了颈上b她睁大眼睛去看。她只得提起神眼睁睁看着沉重的铁鞭挥舞着打到血r0U上,刮走一层皮r0U,带起凄厉的哀嚎,粘稠的血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那人脚下汇成一摊黑红。
“哦,还能叫,那还早呢。让小魏大人见笑,我们走这边。要我说,血淋淋的看着惨,却没什么意思,我就不Ai那样。哦,小魏大人应是知道的,是我多言了。带小魏大人看些不一样的罢?”
曹莹笑盈盈的,仿佛看不见有人受苦也听不见有人哀嚎,她在她的地盘走得自在,b着魏宁看了各式各样的刑罚,从拶指到Pa0烙到重枷到一节一节敲碎指骨,从血r0U模糊到断骨拔筋到腐r0U生蛆,魏宁一路走来不可避免地通身冰凉,惨叫听得多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惨白的脸sE落到曹莹眼中,叫她也觉出了几分不忍,半真半假地劝道:“小魏大人,你说你何必呢,旁人不晓得诏狱是什么样的地方,你难道不晓得么?何苦又走这一遭。”
魏宁不知道该怎么回她,她上疏前不曾想过会有这一遭么,自然也已是想得很明白了。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片刻的恍惚已消失不见了。
曹莹自她进门便在悄悄地观察她,这样的神sE她见得也多了,便晓得又不是什么好办的差使了。她在心中叹了口气,怎得这种事老是落在自己头上。
她引着魏宁走了很久,哀嚎与求饶又渐渐地弱下去,一直走到深处,停在了一间刑房外,这一回她亲自推开了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里头空空荡荡,没有受刑的人,没有惨叫,甚至看上去b此前看到的任何一处都要g净整洁。
“那便看到这里罢。”曹莹走进去,四处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抬手请魏宁进来。
魏宁顺着她的意走到屋舍中间,站到她面前,看着她,镇定自若地问:“我要做什么么?脱了衣裳?”
“不,不,”曹莹又笑起来,拿衣袖抚了抚凳子,道,“请小魏大人稍坐,歇歇脚,你我相处的时候还长,不急于一时。”
她退出去,关起铁门,将魏宁一个人留在了里面。
魏宁忽地陷入了寂静,这样的寂静她也很熟悉,那一年她在寂静与Y暗里独自一人呆了很久,久到记不清时间,久到以为自己早已被遗忘。
她看着这间与旁处都不同的刑房,她不晓得是她犯的事直达天听本就特殊,还是……梁茵。但她已没有回头的路,是不是梁茵又如何呢。
那么,便听天由命罢。
她在凳上坐了下来,闭上眼,沉息敛神,静静等着她的命数。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那头曹莹出了刑房,交代左右守好,谁也不许进。她带魏宁转这一圈,既是恐吓,也是拖延,她其实也不晓得该如何对魏宁,是轻是重她心中没个准数,颇有些忐忑。她悄悄叹气,若是魏宁真是个柔弱书生,见上这一圈折磨便什么都说出口便好了。
好在能做主的人已经到了。
曹莹抬脚进了隔壁一间牢房。着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袍的梁茵已站在里头了。
“你真是……又给我找个大麻烦。”门刚阖上,曹莹便不满地对梁茵说道。
梁茵背对着她,正抬头看着透进光来的小窗。
“说说罢,如何办呢?这些清流言官最是麻烦,一个b一个骨头y,你带来的这个当年便是y骨头,这些年过去,只会更y。那会儿你舍不得,现下就舍得了?”曹莹的数落滔滔不绝,“敢骂陛下昏君,小魏大人长了年岁也长了本事呢,哎唷唷,不愧是你看中的人,非同一般!”
“好了,说正事。”梁茵充耳不闻,回过身,嫌她聒噪,打断道,“陛下觉着她不是独自一个,背后应有人指使,要你我好好审一审。”
曹莹只觉得荒谬至极:“背后有人?你?她若能撇开你跟旁人牵扯上,那她得是个什么神仙。”她想了想,忽地笑出来,“你说说,审出来背后是你该有多好笑?”
梁茵冷冷看她一眼。
曹莹被她看得背后发毛,连忙认负,道:“好好好,我不说便是。你直说罢,如何审?还是如之前一般?我再将她往水里按几回,走个过场?”
“不,”梁茵吐出一口浊气,冷声应道,“怎么痛怎么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曹莹闻言一愣,对清流言官的常例本该是多用不留痕的刑罚,毕竟武Si战文Si谏,多得的是清流官拿诏狱落下的伤当勋奖,她们也不愿落下这个话柄,满朝树敌非她们本意,能少一个便少一个罢,如魏宁当年受的水刑便是最常用的法子之一。上来便是铁鞭刮骨弄得鲜血淋漓多是对粗人,少有用到文官权贵身上的。
“你……说真的?”她有些不敢信,多问了一遍。
“人不能Si,别留治不好的伤,再就是要够疼,花样多用些,不急,慢慢来,打完了医,医完了接着打。”梁茵如她所愿,冷声重复了一遍。
“你……舍得?”曹莹眨眨眼睛,心下的话本故事已编了好几个模样了。
梁茵闭了闭眼,声音有些g涩,难得地说了句真心话:“我没法子了,得要她晓得疼,晓得有些事是不能碰的。好生说不听,那便只能叫她吃些教训。”
“成,那我省得了。”曹莹忖了忖,心中有了成算,她挽起袖子便要出去做事。拜魏宁和梁茵所赐,她都做到副都指挥使了,还是得亲自来办这样的事。
抬脚走到门口正要开门,忽觉哪里不对,停下脚步,转过头诧异地看向梁茵:“你不走?”
梁茵淡淡回看她一眼,不动的脚步已把话说完了。
曹莹惊得睁大了眼睛:“这墙可挡不住什么。”
梁茵回过身,不理会她了。
曹莹深深看了一眼她落寞的背影,闭上了嘴,放轻了脚步退了出去,替她闭紧了门。独留梁茵陷入与隔壁一般无二的寂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许久之后,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墙那边透过来,先是忽高忽低听不分明的交谈,再是软鞭破空落到皮r0U上,而后是隐忍的声音压在喉中。梁茵本也是刑讯的好手,她能从声音里听出变化来,因此不必凝神去听便晓得,曹莹用的力道在渐渐加重,而本还能忍耐的叫喊渐渐地也就压不住了,无休无止的疼痛席卷而来的时候,不自觉地便会喊出声来,一声b一声高,一声b一声痛,一声b一声绝望。再有一会儿,她会连声音也喊不出来,声音会再一次弱下去,只余下无力的喘息,头脑会麻木会混沌,什么都记不得,只记得疼痛与哭求。
会疼,会喊,会哀嚎,会颤抖,会哭泣,这便是人。
这才是第一日。
梁茵不晓得魏宁能熬到哪一日,但她别无选择,诏狱不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来了便得熬,熬不住了也还是要熬。这才是这世间的道理。
魏宁醒过来的时候汹涌的疼痛b神智先一步复苏,身T好似被一寸一寸碾碎了重新拼凑,除了疼痛就是疼痛,再感受不到旁的,连喘息都会牵动起密密麻麻的疼,她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x1。
到了此时她才留意到自己在哪里,她们已经将她解下来换了间牢房,让她俯卧在石榻上,身下是稻草和g净的褥子,她闻见了新鲜稻草的气味和皂角的清香。有人坐在她榻边,手上忙碌,背后被牵动着一阵一阵地刺痛——是有人在给她上药。那是不一样的痛法,魏宁也是到了这时候才知道,疼痛也是有不同的,不是一路推高直奔着天塌地陷去,而是有不同的层次,像山水画一样,一层叠着一层,却又彼此晕染生出新的颜sE来。
她疼得沁出汗来,闷哼一声,咬着牙试图回头看看身边的人是谁,却被一只手按住了头颅。
“莫要乱动。”
那嗓音魏宁再熟悉不过。是梁茵。她听话地不再试着回头,因此也看不见身后梁茵那赤红的一双眼。
那双冷厉的眼眸里满是血丝,手却依然很稳,先用配好的药汤洗掉血水,再用g净的细棉布攒g,露出疮口来,而后细细地撒上一层药粉,她做得很细致。可每动一下就叫魏宁痛得发抖,她又不愿出声叫梁茵听见自己的软弱无力,咬着唇,指尖攀着石榻边缘用力到发白。
“疼?”梁茵看见了她的隐忍,开口问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不说话,叫撒到伤口上的药粉激得闷哼出声。
梁茵冷冷笑了一声,道:“这才到哪里。今日不过是小试牛刀,明日后日,你又能忍到几时?”
魏宁不想同她讲话,一味忍耐,只当一句也不曾听见。
“胆子不小。你晓得这诏狱招待过多少你这样铁骨铮铮的言官么?你晓得他们都是什么下场么?你晓得你会是什么样的下场么?”梁茵没指望她答话,只说自己的,手下清洗伤口的力道渐渐显得粗暴,魏宁疼得脑仁一跳一跳,闷闷的喘息也渐重,梁茵顿了顿手,叫她缓上一缓,冷笑道,“你晓得,你都想过,却仍决定了要这样做。想要去Si是不是?魏修宁,你该晓得,在这里,Si才是解脱。”
她并不是无所不能的神明,在陛下面前周旋的时候她的心也是提着的,她也料不到陛下会是个什么心思,在陛下面前的每一刻她都恐惧最残酷的话自陛下口中吐出来,连转圜的功夫也不留给她。没人晓得她走出陛下寝殿的时候心口跳得有多快,被冷汗浸Sh的内衫贴在身上又有多冷。
眼前这个冷漠无情的人也不会晓得,她听着熟悉的声音化为哀嚎与惨叫之时,是如何的煎熬。她定下的刑罚又何止是给魏宁一个人的呢。
梁茵在自己给自己施与的折磨里生出了怨与恨。
八年啊。是她做错了事,是她选错了人,是她自甘下贱是她泥足深陷,可总有些时候,她也会桎梏气闭里触m0到Ai意,她以为她们能一直这样下去,魏宁不愿意说的真心话,她多用些心也能听见的,她以为她低到尘埃里的心能牵绊住魏宁哪怕半分。五年不够,那八年,十年,十八年,多花些功夫她们总能追上来的,她总能捂化坚冰的。可直到今时今日,她总算能够直面这么些年她都不愿睁眼去看的实情——她从始至终不能改变魏宁分毫,她们迟早会分道扬镳。
她真的不知道么?
多么可笑,长在见不得光的Y影里头的鼠辈怎么会想要拥抱烈日朝yAn?
她也是血r0U生长的一颗心啊,当被一墙之隔的声音反反复复地磋磨的时候,她也是会疼的,疼得狠了她也会慌不择路地想要逃窜回到Y影里头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在魏宁半Si不活的时候,梁茵头抵着冷y的墙,赤红的眼眸里生出癫狂,她已在想若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如何才能李代桃僵,又如何将销名改姓的魏宁永久地禁锢在自己身边——她并非做不到。
是她错了,她以为她该要隐忍该要克制,她以为放手便能得到,她以为她Ai的是火光而她是扑火的飞蛾,但到了这时候她才知道,她不在乎魏宁眼中的光是不是亮的,她只恨魏宁不能将所有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她Ai魏宁,Ai魏宁的一切,她要魏宁活着,她病入膏肓地想要拥有完完整整的一个魏宁,哪怕得到的只是全盘的恨,哪怕朝yAn自此暗淡皓月从此无光。谁说全盘的恨不是朗月独照呢?
她已要疯了。
她闭起眼,用痛到几近碎裂的头颅磕碰石墙,不知在向谁人一遍一遍发问。
为什么?为何我想要的永远得不到?为何Ai也好恨也好总要将我绕过?父母师长之亲,信念道义之忠,挚友伙伴之义,忠君敬事之诚,红颜卿卿之Ai,她拼尽全力,机关算尽,到头来却是无亲无Ai不忠不义不诚不智,落得个天地之间孤影寥落一无所有。
她好痛啊,她好恨啊。
在魏宁不知道地方,她将自己凌迟拆骨,她与魏宁一同煎熬。
“你该晓得,在这里,Si才是解脱。”梁茵的声音森然,魏宁要求Si,可她不点头,魏宁便不能Si。
她不会再放任了,她情愿魏宁恨她。
魏宁不肯同她说话,无妨,她总有办法。
梁茵往g净的布巾上多倒了些药粉,将布巾按上了魏宁血染的脊背,指尖隔着薄薄一层布按下去,缓缓嵌进伤口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猝不及防,攥紧了手,痛得眼冒金星,恨不能以头抢地,却被另一只铁钳般的手按住头颅不许她乱动。
“不出声?”梁茵挑了挑眉,手按得更重了些。
魏宁熬不住,牙一松,SHeNY1N便出了口,随即在梁茵将指尖戳进伤口深处的同时发出凄厉的叫喊,身T止不住地颤,冷汗直冒。
梁茵满足了,松开手,揭开布巾,拭去溢出的血水,重新上药:“能说话了?”
魏宁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喑哑滞涩:“你……要我说什么?”
“你要殉道,是也不是?”
“……是。”梁茵的手还贴在魏宁的脊背上,不曾用力,威胁之意却是满满,魏宁不得不低头,低低地应声。
“魏修宁,你真狠心。”梁茵却笑起来,叹道,“我在你心里什么都不是便算了,总归是我先亏欠你。可你的家人呢?你可曾想过他们?君威难测,你当只你一条命就够陛下消气么?若是陛下要诛你九族呢?你的父母兄姊何辜?你还记得么,当年我用你的家人威胁你,那样的羞辱你都能忍下来,今日为何就不曾想过他们?”
魏宁闭上眼睛,她如何没有想过呢,说到底是她只顾己利,不顾手足,她认这罪责。她哑声回道:“是我不孝不悌,是我对不住他们。”
“好一个忠孝难两全。”梁茵冷哼一声,“好在你还不算蠢到底,也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不该说的,不然抄家灭族的旨意已经在路上了——你我一同诛九族。说说看,为什么没有决定带着我一起Si?”
魏宁不想说,却在梁茵再次撕开伤口的疼痛里松口:“……不是你也还有别人,根源不在你身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不错,答得不错。那你可知道陛下是怎么看的?”梁茵没想要她回答,自顾自接着道,“陛下不觉得你一个六品的小官能有这个胆子,认定了背后有人指点,要我将你背后之人挖出来。”
轮到魏宁发笑了:“我背后有没有人,你不知晓么?”
“我自然知晓。可旁人不知晓。”梁茵道,“换言之,我说是谁,便是谁。”
魏宁听懂了她的威胁,怒喝道:“梁茵!你不能!”
“我为什么不能?你送了我一个绝佳的由头,我想要牵连谁便能牵连谁,你的上官你的座师你的同僚你的友人……”
“梁茵!”魏宁一怒之下又想起身,再一次被梁茵按住了头颅,挣扎了两下没有挣扎动,只让背后的伤崩裂得更厉害,魏宁不得不顺从,只嘴上不饶人,骂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咬出来?大不了鱼Si网破!”
“修宁,你总是记不住我说的话。”梁茵叹道,“这里是诏狱,是我的地盘。我想要什么样的口供,便会有什么样的。”
“我不会认的!”
“无妨。这才第一日,”梁茵一边怜悯地开口,一边又一次把指尖压进伤口里,无情地搅弄撕扯,耳边是魏宁压抑不住的惨叫,“疼么?明日还会更疼,你会求生不得求Si不能。你会晓得的,什么叫低头。”
“梁茵!你这寡廉鲜耻的小人!……心x狭隘的虫豸!……忘八东西!……梁茵!梁茵!”魏宁熬过那一波疼痛,一等梁茵松手便骂起来,越骂越粗俗。
梁茵充耳不闻,手上不停,但也不再折磨她,只利落地上完了药,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裳,收了东西往外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终于没有人按着魏宁的头颅不叫她抬头了,她咬着牙忍痛支起身回头看见了梁茵的背影。
“梁茵!让我去Si罢!让我gg净净地去Si!梁茵!梁茵!梁茵!……我恨你!……我恨你!”
牢房的门开了又阖,把魏宁的痛骂与她一同关在了里头。
外头有终同曹莹一直侯着,也听见了里头的叫喊,两人皆是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有终不敢问,曹莹敢问却不晓得从哪里开始问:“你……她……”
梁茵瞥她一眼,打断她,先行问罪:“你今天没吃饱?”
曹莹瞪大了眼睛,不晓得自己又是哪里得罪了祖宗。
梁茵指了指牢房内:“还有力气骂,你是不是丢了老本行?”
曹莹气结,这不是怕伤了你的心头r0U么!你还在一旁听着!谁会信你半点不放在心上啊!还不是为了你!
她迟疑地试探道:“那我现下再去补救一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自顾自地往外头走,染血的一双手藏在袖中微微发颤,面上却是一派淡然:“那我方才不是白忙了,明日再去,把你的手段都使出来。”
曹莹狐疑地问:“她会认错?”
“不会。”梁茵果断应道。
“那?”
“要的就是不会认。”梁茵高深莫测地道,“你不必管,做你的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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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了两章哈。
**曹师傅脑子里的小剧场丰富得不得了。
**自闭的梁茵杀伤力>
**在这里给梁茵点一首《我恨明月不照我》,一定要听这个版本:【交响】你没听过的《我恨明月不照我》版本【Hi-Res】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曹莹疑心梁茵因Ai生恨,想要折断魏宁的羽翼要她再也不会反抗。她偷偷把这猜测跟有终说,给有终吓得不轻,连连摇头说必不可能,多的半点不肯说,只叫她别自找麻烦。
曹莹不晓得,有终还能不晓得吗,她家大人情根深种,为着小魏大人的事茶饭不思又不是假的。
曹莹却道:“那你说她在做什么?”
有终答不上来。
魏宁这几日白日里苦熬曹莹的刑,新伤叠旧伤,身后没有一块好皮,每一回都是浸透了血昏着抬出来的。梁茵忙得很,留了有终在这里守着,上好的伤药用着,极品的参汤吊着,一应事都是有终亲自办的,不叫旁人假手,不能说不细致。梁茵会在夜里来,不论多忙梁茵都要来一回,若是魏宁昏睡着,她也就是在榻边坐一坐看一看待上一会儿就走了。但若是魏宁醒着,那多半是要吵起来,魏宁没力气也要骂,声音渐低,她们在外头都快听不见了,但要不了多久就会再一次听见魏宁的惨叫。
梁茵专挑她的伤处下手,足够疼却又控了力道不至于真的伤到她。
“怎么总学不会低头呢?修宁。”梁茵叹气,“谁让我就喜欢呢……”
“闭嘴!”魏宁cH0U着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莫要恶心我……”
“你不信?”梁茵挑眉。
“你也配懂什么叫心悦什么叫喜欢么?”魏宁的骨头是真的y,这般境地了也还要激怒梁茵。
梁茵如她所愿,一手按着她一手掰住她的手指——曹莹今天给她上的拶指,虽不曾夹断骨头,但十指连心,疼痛半点不输旁的r0U刑,魏宁的手这会儿还在颤抖。
“我劝你嘴不要这么y,”梁茵冷冷地在魏宁的叫喊里开口,“分明说几句好听的我便会放过你。你不傻,修宁,你明明晓得拿什么对付我最有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当然不傻,寻常的犯人在诏狱熬什么样的刑她不是没有见过,她还能出得了声、能有休憩的时候、能有人上药喂食、能有g净的一张床榻,都是因着梁茵留手了。她只是不愿意,她的情意gg净净,她不愿用来换苟且偷生。她也是有气有怨的,她宁愿梁茵不管她任她在诏狱里腐烂生蛆,也不愿梁茵这般按着她的头颅要她低头,b着她用虚情假意哄骗自己——那太看不起魏宁,也太看不起她自己了。只是这话她永远不会对梁茵说。
她也不曾说错,是梁茵从来不懂情Ai,也从来不懂她自己的心。
魏宁忍着痛,发出嗤之以鼻的冷笑。
到头来还是梁茵先松了手。魏宁喘着气忍受着神晕目眩,耳中嗡嗡作响,有一刹那的恍惚。
“罢了。”梁茵叹了口气,自己也觉得没趣,自小荷包里掏了一枚饴糖塞进魏宁口中,香甜的味道入口便散开来,有这一点甜好似就能盖过无尽的苦痛,魏宁接了这好意,算是偃旗息鼓,安安静静地含着那枚饴糖松下心神。
“晓得错了?”梁茵蹲在她身前,难得好声好气地问。
“不。”魏宁嗤笑了一声,她做错什么了?论公,她是侍御史,直言进谏是她本分,论私,她不愿把对梁茵的情牵扯进公事里来,她有什么可悔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别指望我会攀咬旁人。”
“不同你说这个,我们走着瞧。”梁茵坐下来,与趴着的魏宁齐平,一句话便g得魏宁抬起头来看她,“不想听听外头发生了什么么?”
魏宁不管不顾地点了个大Pa0仗,诏狱的牢门一关半点不晓得外头掀起了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她入狱的头一天,没人敢说话,满朝文武都晓得她不过说了几句真话,可没有人知晓该如何做,所有人都在观望,同僚们眼神对到一起,又不约而同地转开。皇帝用了十余年敲弯了朝廷的脊背,她要所有人都对她低头俯首,不论是谁行事前都得想想万劫不复的后果,她做到了。
可脊骨是会重新长出来的。往前的许许多多次,因着各式的因由,政事堂退让了,百官退让了,他们献祭了那个出头的椽子用以平息帝王的怒火,他们劝慰自己是那些人不识趣非要触陛下霉头,他们是自找的,是为了大局。可这一回,没人能这么说,一个尽本分的官只是做了她该做的事说了她该说的话,是不该被不由分说地折断的。她抖落了这个朝廷遮羞的帘幕,却也让百官最后的良心显露在了日头底下。
最先动起来的是政事堂。宰执们b谁都知道这样年轻又忠介的新血有多重要,她像是一面旗,底下所有的官员与学子都看着这面旗,看她是继续站着还是就此折戟,这将决定他们往后该如何抉择。宰执们愿意向陛下妥协无非只是要在内外之间寻一个平衡,他们不在乎对错也不在乎道理,他们只看大局,他们要的是这朝堂能顺畅地转起来,因此他们不会让朝臣压过陛下叫陛下彻底疯狂,却也必然不会愿意皇权完全碾压朝臣。魏宁恰巧就站在了中间那条线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当御史大夫站到政事堂破口大骂诸宰懦弱无能的时候,整个政事堂从宰辅到舍人,无人能够阻拦她,叫她骂足了半个时辰,最后在她的厉声质问里,左仆S站起身来做出了她的决定,而后是右仆S、中书令、侍中……
整个政事堂一同向皇帝请求宽宥魏宁。
若是一两个臣子的求情,皇帝会疑心他们的用心,可当本就互有冲突政见不合的重臣不约而同地做出了一致的决定之时,连皇帝也不能不慎重考虑。
她瞬间就熄了怒火,好声好气地安抚诸宰,只说要查一查魏宁,只要她经得起查并无渎职之事,自然也就无事。这话也算是个台阶,诸宰晓得魏宁的命已保住了,自不会在这时b迫皇帝,便告罪退去。
另一边皇帝心中仍是有疑,催促梁茵加紧查,梁茵自无不应。审自不可能从魏宁那里审出什么的,她早便有准备,魏宁的事无人b她知道得更清楚,她只是拖着时日。
又两日,御史台坐不住了。他们与魏宁同气连枝,魏宁的今日未尝不会是他们的明日,唇亡齿寒啊。上上下下由御史大夫带着跪到了皇帝寝g0ng外,皇帝不想理会,她自来不是会被胁迫的人,着了人全给赶出g0ng去。
御史台自不会善罢g休,无数的劝谏折子变着花样地写,在通政司与政事堂的默许之下,统统堆上皇帝的案头,皇帝留中,台谏便接着上。连带着馆阁翰林也跟着一道,魏宁是寒门进士出身,是在朝中无权无势唯有一身清流傲骨的人,这与他们又是一路的。再加上国子监弘文馆,半个朝堂都裹了进去,前所未有的力量牵绊住了皇帝磨刀的手。
“你们权yu熏心的陆宪长*倒也真是有些手段,可见争权夺利之心也并非无用。”梁茵评点道,她说的是魏宁的上官御史大夫陆观。
魏宁瞪她一眼,看在她给了消息的份上没有骂她。
梁茵却笑道:“你觉得我辱她?不过是你不曾见过她另一面罢了。你瞧着罢,这一回最终收获最多的必是她陆省方*。”
魏宁不Ai听她这般无礼地评述他人,自也不愿搭话。
梁茵却来了兴致,自顾自地说下去:“不信?她这人从不做亏本买卖,一个你无足轻重,若无利可图,她会为你得罪整个政事堂?无非是眼睛够尖,晓得政事堂诸宰会如何选罢了,她去一推再往陛下殿外一跪,她的名望不就有了?她陆省方可不是进士寒门出身,与你们多少有些距离,这下好了,谁不说她忠义,清流魁首的位置非她莫属了。你我可送了她一个天大的好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一听便晓得,她在其中亦是推波助澜了。只不过蝇营狗苟的事她懒得听。
“你那小姊妹也不遑多让,就是那个方少规,她现下是太学博士罢,那文章写得真是好,每一篇都堪称名篇,国子学太学叫她煽动得义愤填膺,要不是陆省方晓得拦着,叫学子午门叩阍那便不好收场了。只不过这方少规学问好,人却也倨傲,在哪里都与同僚处不来。她走不了太远的。”梁茵今日好似颇有兴致,说起闲话来滔滔不绝,魏宁不想听,她也还要拎着魏宁的耳朵讲。
魏宁都要烦了,瞪着她道:“你到底要说什么?”
梁茵笑了笑,弯了弯眉眼,道:“修宁,你觉着,陆省方、方少规、唐梦济三个人,谁高谁低?”
魏宁不晓得她要说什么,抻着头皱起眉看着她不做声。
梁茵也不要她答,看着她的眼睛,郑重道:“她们皆不如你。”
魏宁愣了一下,这一刻梁茵的眼眸太诚挚了,她明亮的一双眼闪动着璀璨的光,在这样的境况下也还能晃动魏宁的心神。在那里头,魏宁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自己。
她垂下头,移开了对视的眼。
梁茵不曾在意她的垂眸,接着道:“修宁,你可记得,当年我同你讲,你遭遇苦难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你太过微末。这么些年过去,你往前走了这么多,发出的声音却也仍是微不可闻。你说了真的话、对的话,却于世道没有半分助益,你的殉道又有何用呢?蚍蜉撼树Si如鸿毛,真的是你要的么?你想想,若你在陆省方的位置上,若你在政事堂,若你官居一品,你还会觉得此局无解么?你瞧见了,他们是能b得陛下退让的。到了那时你便是Si也要带起地动山摇。你可能懂我在说什么?就如你那一年面对我选择隐忍不发一般,为何就不能忍一忍以待来日呢?”
她说的话魏宁向来只听一半,她警觉地看她一眼,道:“你觉得你能劝服我低头认错?”
梁茵顿了顿,问道:“那你错了么?”
魏宁轻笑一声,傲然回道:“不,我没有错,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我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很好,那你便这样熬到最后一刻。”
梁茵说着好似威胁的话,落到魏宁耳中,却好似听到了梁茵无奈纵容的轻笑,她疑心自己听错了,抬头去看,梁茵却已站起身离去了。她咬牙忍着疼支起身子转过头,看着梁茵的背影,忽地觉出无尽凄凉,她不由自主地开口唤她:“梁茵。”
梁茵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魏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心头酸涩喉头哽咽,好一会儿方涩声道:“你晓得我有多恨你么?”
“我晓得。”梁茵没有回头。
“你不晓得!每一次,每一次……你带给我的痛自来远胜诏狱的刑罚!我好痛!我好恨!”魏宁闭上眼,再支撑不住自己,整个人落回到榻上发出一声低哑的SHeNY1N,“……不要再来了。你我本就不该有这孽缘,早该一刀两断。”
梁茵回过头来,恰好错开了与魏宁的对望,魏宁看不见她深沉决然的眸光,只听见她低沉的回应:“那我情愿你永生永世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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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长是御史大夫的别称
*这一任御史大夫叫陆观,字省xing方,名和字出自周易观卦,她是官宦之家恩荫出仕,所以说她跟寒门有点距离,因为她其实没考科举,出身背景也不一样。前面给魏宁放假的也是她。这是个政治投机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梁茵说到做到,接下来几日曹莹不再对魏宁动刑,梁茵却一日三回地折磨她,b问她认不认错后不后悔。
魏宁痛得什么都记不住,脑子里大片大片的白,却好似把回答烙在了魂魄里。
“我没做错!”
梁茵g着魏宁的下颚,强y地抬起她的头,看见她眼中清晰可见的恨意。
她的眼睛里如梁茵所愿,只有她了。
梁茵笑了,松开手,放过她,走出牢房,对着迎上来的曹莹和有终道:“可以了。看好她。”
“是。”
她寻了一个小殿下在的时候去向陛下复命。
皇帝不拿她当外人,听见她来了就传她进,梁茵行了礼,将折子递上皇帝的案头,皇帝要自己看,她便等着。
小殿下看见她便笑得咧开了嘴,在母亲专心看折子的时候从母亲身上溜下来,跑到梁茵身边扯她的袍角。梁茵低头朝着她笑,手背到身后,再伸出来的时候手里变出来一只木雕的小马。小nV郎更欢喜了,接过小马就要嚷起来要母亲来看,被梁茵小小的提点了一下,方想起来母亲有事忙,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当皇帝看完折子抬起头来的时候,只看见梁茵将小nV郎架在自己肩头,正陪着她玩耍。皇帝一愣,随即收敛起冷肃的模样,显露出温柔的笑意来,看了一会儿方打断道:“阿钊,不可无礼,快下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小nV郎抱着梁茵的头,露出些许不舍,梁茵放她下来,她却还攥着梁茵的衣角不肯走。
皇帝瞧她那小模样,情不自禁地笑出来,点了点她道:“可玩够了?今日课业做完了么?”
“做完了呀。”小nV郎委委屈屈地接话,把自己藏在梁茵身后。
皇帝一噎,一时竟找不到由头支开她。
反倒是梁茵转过头,笑着对小nV郎道:“臣还给殿下带了旁的礼。”
“真的么?”小nV郎惊喜地抬头看她。
“叫人带殿下去看好么?”
“好!”
皇帝与梁茵一道目送小nV郎蹦蹦跳跳地出殿,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了方才回过来说话。
“你给她送了什么?”皇帝问。
梁茵笑着答:“一匹温顺的小母马,殿下也到了可以学骑S的年纪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皇帝无奈地道:“你也不要太过宠溺她了。”
“算不得什么,都是臣的一片心意。”
皇帝是喜欢她这样的熨帖的,心下自然舒坦,再说起公事的时候都柔和的几分,她点点折子,问道:“照这么说来,这姓魏的小娘子真就是一片公心?”
梁茵正sE道:“没人能在诏狱藏住私心。”
这话皇帝是信的,他们什么手段皇帝自然也是清楚的。
“出身清白,往来简单,考绩上佳,在御史台与同僚处得不错,在丹川官声不错,资财不丰,收支也对得上,抄家都抄不出太多东西。”梁茵露出些许烦恼,皇帝也晓得她的意思,她们极少见到这样清白的官。
皇帝用指尖轻敲折子,陷入深思。
梁茵悄悄看她一眼,试探着道:“依臣看,这应当是个读书读迷糊了的呆子,一心想着致君尧舜上,应是没什么坏心,确实也没谁指使。”
“致君尧舜上……”皇帝翻开魏宁的奏疏,只看前头夸赞的部分,想起另一个对她这般殷殷期盼的人,她想了一会儿,问向梁茵,“叶师……还好么?我晓得你放了人在她身边看着。”
“尚可,”梁茵回道,“叶师虽上了年纪,但JiNg神头极好,交州叫她治得火热,民心可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皇帝叹气道:“叶师……若不曾记错,也到知天命了年纪了罢?”
“是,五十有一。”
“叶师是楚人罢,到了老了,还是离家近些的好。就迁她去沔州任刺史罢。”沔州就在楚地,是鱼米富庶的好地方。巧的是,那也正是魏宁老家,许是在折子上看见了才叫陛下想起了。
“陛下宽宏,臣替叶师谢过陛下隆恩!”这倒是意料之外,梁茵的喜悦也是真心实意。
“至于这个魏宁……”皇帝迟疑了片刻,又问向梁茵,“瞧这样子是不好动她了。你如何看呢?”
梁茵思忖片刻道:“无非是贬去哪里,找个穷乡僻壤丢去便是。”
“不好,”皇帝忖了忖摇头否了,“政事堂的脸面不好不给,激起群情激奋也麻烦。”
梁茵皱起眉头,又想了想,道:“那明升暗降呢?找个无关紧要的位置给她,放在咱们眼皮底下看着,必不叫她再整出事来。”
皇帝有些意动,沉Y片刻又问起旁的:“蕴之,你老实同我讲,她说的下头的民生事,是真的么?真就糟到了那样的境地?”
梁茵迟疑了,皇帝一瞧便晓得答案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罢了,”皇帝叹了口气,“你悄悄提了她来见我,朕要问一问。”
“是。”
梁茵是叫人架着魏宁进来的,两个内侍手一松魏宁就跪伏到了地上,背后的伤口崩裂白衣透出血来。
皇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梁茵,有些诧异:“下这么重手?”
梁茵小声应道:“已是收着了……”
皇帝便觉出了几分心虚。
那边魏宁艰难地叩首行礼,差点一头栽下去起不来。
“好了好了,免礼罢,恕你无罪,自在些。”皇帝又看梁茵,“去扶一把……”
梁茵指着自己露出几分疑惑的神sE,我?
皇帝对她使眼sE,殿内没有旁人,不是你还能是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不情不愿地去了,扶起魏宁的时候她与皇帝都清晰地看见了她看向梁茵之时一瞬的恨。
怪不得梁茵不愿去,她吃了这样的苦头恨上梁茵再寻常不过。皇帝恍然大悟,随即觉出了几分有趣,她晓得梁茵四处树敌,但多数人看见梁茵的时候都是躲闪畏惧的,极少有人敢这样明晃晃地表露清澈纯粹的恨。她竟不怕。皇帝自然不觉得是梁茵手段不够重,轻重她看得见。那么便只能是这个小娘子无所畏惧。
皇帝回想她的文章,竟起了惜才的心。心意一摆,问话也柔和了些。她不急着问奏疏,先问起丹川,从实务问起。
她问,魏宁便答,丹川她是踏踏实实做了三年的,自不惧她问,从赋税到田亩到民生,条分缕析说得清楚。
皇帝见的官多了,听她对答便晓得这是个真做事的人,心又偏了一点。
“不错,”皇帝点点头,夸了一句,话锋一转问起奏疏,“说说,因着什么上的这折子,朕在你眼中便是这样的昏君么?”
魏宁镇定地答道:“自然不是,正是因着陛下圣明,臣才敢直言不讳。臣自乡野来,又在丹川这样的中县待过,所见民生凋敝久矣,臣心中焦急,又见惯了官场胶柱鼓瑟,恐时日愈久,沉疴愈重,惟愿做一剂猛药,若医得天下苍生,臣Si而无憾。”她再次伏下身叩首不起。
皇帝看着她染血的脊背,心中五味杂陈,原来真有这样傻的人,为了替默然无声的苍生说一句话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她再次给梁茵递了一个眼神,要梁茵将魏宁扶起,这才开口道:“朕都省得,政事堂的宰执们也都省得。这些事,都不是一日两日能做好的……”她顿了顿,自家人知自家事,也没什么脸面多提,转了话头回到魏宁身上,“有这为国为民的心是好的。只不过还是太年轻了、对一个沉疴入骨的病人,一剂猛药下去或许能治好,但更可能直接送他去Si,那是你想要的么?治大国如烹小鲜,古人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皇帝长叹一声,走到近前来,在魏宁身前蹲下来,看着魏宁的眼眸,郑重地道:“你的陈情朕听到了,朕自会去看的。至于你……朕给你一个机会,到朕身边来,亲眼看看这中枢这朝堂是如何运转的。你慢慢看,等到哪一天你觉着你有了解法,朕愿意再听你说上一回。”
“来人!”皇帝站起身扬声唤人进来,“侍御史魏宁秉X忠纯,忧国恤民,克己奉公,清直耿介,迁中书省起居舍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起居舍人是从六品上,b侍御史还高上一阶,魏宁愣了愣,方才回过神叩头谢恩。
“回家好好养着,养好了再来当值。”皇帝说罢又看向梁茵,“你送她回家。送完了你的差使也办完了,也回去罢。”
梁茵看天看地,看看魏宁,又指了指自己,向皇帝无声发问,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皇帝难得见梁茵吃瘪显露出几分少年心X来,笑笑道:“事办了就办到底,劳你带她出去罢。好好说话,往后打交道的时候还多呢。”
梁茵无奈,只得领命拎着魏宁出去。
“轻些!还嫌仇怨不够么?”皇帝瞪她一眼。
梁茵闻言只好俯身将魏宁背起,几步便消失在了殿外。
她出来的时候仍是走的避人耳目的偏道,脚步飞快。魏宁靠在她身上只觉得累极,魂魄不住地往下坠,眼皮重得好似抬不起来,她强撑着意识,待到身边没了旁人,才在梁茵耳边轻声叹道:“梁大人……好手段……”
她并不是真心夸赞,话语里满是嘲讽。梁茵心中一紧,不接话,只脚步更快了些。
“好一个……忠心耿耿……哈……”魏宁的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出了g0ng门,有终架着马车已在等她。
车帘一掩,梁茵终于能松下一口气,魏宁坐不稳,头抵着车厢勉力撑着自己,昏昏沉沉地往下滑。梁茵飞快地解了自己的外衫裹到她身上,探了探她的额,触到一手冷汗。见她疼得坐不住,伸手揽过她,令她伏在自己膝头,取了帕子替她拭汗。
魏宁攥住她的手,努力地撑起自己来,嘲讽地看向梁茵:“陛下……晓得你……这般……算计她么?”
自是不晓得的。梁茵垂下眼眸。
魏宁轻笑了两声,也不知道自己该笑谁。
“累了罢,睡罢。”梁茵怜惜地m0了m0她消瘦的脸颊,魏宁已支撑不住了,眼睛一闭便栽到了梁茵怀里。
梁茵搂着她,轻轻触碰她,珍藏还能拥有她的最后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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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师出现在十六章,在梁茵话里出现过,是皇帝的老师,弘明二年因为谏言陛下不该修g0ng室被贬交州,一心一意地觉得皇帝是个当明君的好苗子,却被任X的小皇帝伤了心。现在皇帝年纪大点了,也有点后悔了,又记挂起老师了。姓叶,名我还没取,叶师是她们两个对老师的尊称,后面用得到再取。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魏宁身上的伤看着骇人,但好在并未伤筋动骨,梁茵又一直在用好药给她治着,倒也不算多难恢复,只是JiNg气耗得多了,补起来便也要些时日,伤口总痒,夜里睡不好白日就总是混混沌沌。
她不急,也没什么可急的,Si里逃生不曾叫她松下一口气,只让她觉得疲累。狱中度日如年,实则不过一旬,再回到家中的时候,只觉恍如隔世。一觉醒来是俯卧在自己的榻上,身边是小心守着的风清,若不是身后疼痛,真就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太累了,累得不愿再去想,什么皇帝什么梁茵什么忠孝什么道义,都好似隔了一层纱,影影绰绰看不清。重重叠叠的影一直在她眼前晃,挥手砸过去,又消散无踪,只叫她暴躁。
她日复一日地枯坐,什么也提不起劲做,只与虚影搏斗。她清楚地知晓那不过是幻象,是她脑中的影子,她明白地晓得什么是虚什么是实,但她管不住她的眼睛和头脑。又几日,她学会了与虚影和杂音共存,任眼前什么东西在动什么声音在响,她都当做看不见听不见,左右也不会怎么样。
后背手脚上的伤一日一日地好起来,疮口结痂,淤青消退,疼痛也渐轻,分明是在好起来,可面sE瞧着却仍是不太好,苍白枯乏,与此前判若两人。
她也不肯见人,谁来都给风清拦在了外头,只说病得不轻,诸人也T谅,上官同僚友人皆只是送了礼来,方矩倒是亲自来过几回,但魏宁也不肯见,只叫风清去推拒了。
梁茵自然也没见到,她不能同旁人一般光明正大地上门递上拜帖,都是藏在夜sE里来的,风清拦了几回,她都想着魏宁应当还在气恼,便没有坚持。直到觉出有些不对,心下不安,这才又一次在夜幕里避人耳目从墙上一跃而下。
风清向来警觉,她一来便发觉了,同往常一样将她挡在魏宁门外。
梁茵压低了声音冷冷喝道:“让开。”
风清摇摇头,坚持道:“我家大人不肯见人,梁大人自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嗤笑了一声,抬手便取风清面门,风清不得已还手。两人当即在院子里打了起来。
风清身手虽好,但到底还是不如梁茵,几个回合下来渐落了下风,应对得艰难。梁茵却是打出了火气,下手渐重,风清左支右拙,很是挨了几下,却仍是不肯退。
“够了!”打斗的声音扰了魏宁,她极不耐地披上衣裳,猛地拉开门,面sE不善地喝止了两人。
梁茵看见她出来,心中松了口气,松开钳制风清的手。风清从她手下滑出来几步到了魏宁面前,关切地问她有没有哪里不适。
魏宁缓了缓,r0u着眉心摇了摇头,见风清一手扶着自己的肩头龇牙咧嘴的模样,看向梁茵又带上了几分怒气。梁茵讪讪一笑,将双手背到身后。
魏宁冷冷淡淡瞥她一眼,转头便进了屋,梁茵赶紧跟上。魏宁不曾说什么,风清便晓得她并没有继续拦着的意思,只得目送梁茵进了门。
屋里,魏宁自顾自地往里进,没有正眼看过梁茵一眼。梁茵颇有些惴惴不安,看着她的背影,轻声问道:“你……好些了么?”
魏宁不冷不热地回:“劳梁大人惦记,Si不了。”
梁茵知晓是自己有错在先,走近了些放柔了声音道:“莫恼,我只是想晓得你的伤怎么样了。”
魏宁本就只松松散散着了中衣随意披了件外袍,肩头一抖便将外袍抖落在地,中衣滑到臂间,将脊背袒露给她,深深浅浅斑驳一身,好在痂皮大多都已脱落了,只留下皮r0U新生的红印:“看到了?看完便走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一眼便看到了,心下安定了许多,上前拉她的手,柔声细语地道:“对不住,都是我不好,莫气坏了身子。”
魏宁挣开她的手,将衣裳拉起来,背过身去,口中只道:“你走罢。”
梁茵只当她仍在置气,好声好气地凑到她身边哄,魏宁走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直把魏宁惹得心烦。她眼中晃动的影全是梁茵的模样,烦人至极。
她抬起冷淡的眼眸,冷冷地道:“你到底来做什么?来取你的奖赏么?那我给你就是。”她说着便解衣裳,飞速地将中衣团到一起,猛地一把掷到一旁的椅上,ch11u0的x膛剧烈起伏,面上却一派淡漠地看向梁茵,“到榻上去么?”
梁茵被她吓了一跳,颇有些委屈地垂下眉眼,不去看魏宁ch11u0的上身,伸手取过她掷下的中衣轻轻抖开,小心地披回到她身上,替她系好衣带:“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修宁,我怎会如此折辱你?”有些许异样从心头划过,却只是一闪,不曾被她抓到。
她见魏宁怏怏,便换了别的话头,问道:“是不是该要去上任了?预备何时去?”
魏宁又觉着疲累了,方才动了气,翻涌的情志消下去的时候无尽的疲倦便会翻涌上来,夺走她的力气。她又r0u了r0u眉心,眼皮又在往下坠。
“起居舍人不好做,一站便是整日,耳要灵手要快,也颇考眼sE。陛下是个坏心眼的人,说着是中枢近臣,实则特意捡了这个累人的位置折腾你,放你在眼皮底下看着。若是做得好便能入了陛下的眼,自此青云直上——陛下对自己人是极好的。但若是叫她不喜,那折腾的手段便多了,来来回回传召便能叫人跑Si……多看,慎言,对陛下得要恭敬且亲近,这里头的分寸不好把握……”
梁茵急着要见她这一面也是因着这个,陛下是个什么脾X没人b梁茵更知道,她本是想让魏宁外放或者做个闲差,却不想陛下金口玉言点了这样的位置,梁茵刚放下的心又提起了,生怕魏宁在陛下面前什么都敢说,又惹了陛下不快。
她在不停地说,魏宁那里听来却好似所有的词句都从耳边滑了过去,只模糊地听清了几个字,旁的都是嗡嗡作响。她已有些习惯了,风清与她说事都要说上好几遍才能进她耳朵。梁茵的话她不愿听,便g脆当做听不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怎样都好,她不在乎。一双眼眸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梁茵忽地抬眼对上了这样一双眼,她的心猛地一坠,瞬间忘了本要说什么,话断了半截在那里。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她从不曾见过这样的魏宁,不论何时,魏宁的眼眸里总有亮光,总有火在烧,她本身就像一簇火焰,只不过有时猛烈有时冷冽,时明时暗。
但现在,那双眼眸里的火熄了。那里头什么都没有了。
仿佛有一双手攥紧了梁茵的衣襟,扼住她的咽喉,叫她喘不上气来,她正在被那双空洞的眼吞没,那里头是探不到底的深渊。那个瞬间,她的心被千刀万剑洞穿,有无数的虫蚁扑上去啃噬,血淙淙地淌,漫上脚踝,涌过膝头,指尖触到黏腻冰冷,叫人汗毛倒竖。
梁茵颤抖着伸出手,捧起魏宁的脸颊,涩声问道:“修宁……你听到我在说什么了么?”
魏宁淡淡地回:“不曾。我想,也不是很要紧。”
梁茵喉头一哽,强忍悲痛,厉声喝道:“你不能就这样去到陛下面前!那只会枉送了你的X命!”
这一句魏宁好似听进去了,歪头想了想,道:“那也不错,是个解脱。”
“魏修宁!”梁茵怒极,喝了一声,声音发颤,“我费尽心机救你,不是为了叫你再去白白送Si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移开眼睛,仍是淡淡的:“我不曾求你为我费心。”
“魏修宁!”梁茵红了眼眶,哀切地对魏宁道,“你不能这样对我……求你……”求你好好地活着……
魏宁却轻笑了一声:“为何不能,旁的我说了不算,我自己的生Si总能自己掌握罢。”
“你不能!”梁茵已要失了神智,赤红的眼眸里腾起无边的怒火,愤怒吞没了一切,脑中绷紧的弦,铮得一声断裂开来。她忽地拥上去,拦腰揽住魏宁,要带着她往里间走。
魏宁一下被她的气息包裹,整个人绷紧了,片刻之后才晓得发生了什么,皱起眉头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梁茵不肯放手,魏宁便与她扭打起来,挣出来的手肘用尽了力气砸在梁茵肩头,梁茵吃痛地皱了皱眉,一手仍箍着她的腰,另一手去抓她挣扎的手。
魏宁不肯就范,两只手张牙舞爪地又推又打,却撼动不了梁茵分毫,她恼极了,一巴掌打到梁茵脸上。她的力气b年少时大了,一巴掌就打得梁茵磕破了皮r0U,满嘴的血腥,半边面皮红得显眼。
魏宁愣了一下,自己也不曾想到能打中,就这一瞬,梁茵抓住时机捉住了她的两只手腕,带着她一扭,将两手扣在身后,面朝下按在了一旁的桌案上。而后一手扣着她两只手腕,另一手扒了刚刚才给穿上的中衣一缠一系将魏宁两只手捆缚在了身后。
再次ch11u0的上身贴上冰凉的桌案,激得魏宁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立时便晓得梁茵要做什么。
“你不能!”她怒道。
“不能?”梁茵已全无理智,她冷笑一声,“方才不是还邀我上榻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恼怒:“此一时彼一时!过时便不候了!”
“晚了。”话音未落,梁茵灼热的吐息已到了颈间,手也沿着腰线m0了上来。
魏宁更怒,张口便要喊:“风……”
话还没出口,便被梁茵捂住了嘴,梁茵的声音仿佛出鞘的刀剑一般泛着冰冷的杀意:“风清打不过我,你若喊,我大可以先取她X命,再回来办我想办的事。”
魏宁咽下已在喉头的名字,怒而回头瞪她,眼眸里盛满了怒火。
“这便对了……”梁茵看着她那双眼,忽地笑了。她情愿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是愤怒是仇恨,也不愿那里头空空荡荡一无所有。如果魏宁无人可恨、愤怒无处可去,那都向她来罢,只要魏宁能好好地,所有的怨恨她都愿意来背负,她甘之如饴。她不惜一切也要把那眼眸里的火再次点起。“你看,没有力量,我便能对你为所yu为。若你不想走我想要你走的路,那也可以到我身边来,我身边总有你的位置。”
梁茵俯下身,亲吻魏宁脊背上新长出的皮r0U,带起丝丝的痒意,几下便叫魏宁颤抖战栗。她极力忍耐着克制着咬牙切齿地道:“你做梦!”什么位置?禁脔的位置么?你怎么敢!
“你晓得我能做到。”梁茵在她背后低低地笑,笑声森冷似有爬虫在身后游走,叫人头皮发麻,“修宁,你知道么,我不是没有想过叫你假Si脱身……你晓得我有多想要彻底拥有你么?现下也还来得及……”
梁茵滚烫的手按着魏宁的腰,在最薄弱的防线上逡巡,所到之处sU麻之感窜起来,一阵一阵地冲击,叫嚣着要魏宁屈服。她们太熟悉彼此了,不过片刻,魏宁便觉察到了自己的变化,她晓得她的身T已先一步投敌叛变。
魏宁简直要咬碎了满口银牙,她连自己都唾弃,这般无力地被束缚、被面朝下按着从身后侵犯,她竟也能起了意,这是何等的低贱、何等的耻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梁茵!梁茵!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她挣脱不得,低吼出声,一声b一声恨。梁茵有一瞬的惊喜,但随即沉下去,沉入深深的悲怆之中。
她已触到了汹涌的cHa0水。魏宁久不曾有过,只随意拨弄几下便软了手脚,又Sh又软。但她仍是极小心,慢慢地试探着进。
“我等着。”指尖推进深处,带起一重一重的战栗,梁茵在魏宁强忍的喘息里,平静地回答,“修宁,要记得我如何欺侮你、如何折辱你,你要一直往上走,一直走到取我X命如探囊取物的地方,到时候,我会等你来。”
快意疯狂地翻涌,魏宁咬紧了牙,手缚在身后动弹不得,只得蜷起头颅,用额头顶着桌案,用尽了力气克制,方能不将软弱的一面展露。在她看不到的身后,梁茵按着她极尽温柔,面上却没有半点溺于欢Ai的喜悦与满足,唯有深深的悲哀与疼痛。她俯下身,亲吻魏宁背后的累累伤痕,苦涩的泪落下来,仿佛流不尽,点点滴滴砸到伤痕之上,又从弓起的脊背上滚落,什么也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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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茵还在孝期。
*起居舍人:就是差不多就是皇帝专用的书记员,起居郎记事,起居舍人记言,两个人就负责记皇帝每天都做了什么公事,包括上朝、跟大臣议事、典礼、出巡等等,反正就是除了皇帝的私事都要记,记私事应该是内廷的活。皇帝说这是私事就可以叫起居舍人和起居郎出去,说接下来有公事要谈了,就叫他们来。差不多就是一直在皇帝眼皮底下站着,又要听都在说些什么又要速记,完了没记明白的地方还得找文件找人去问,完了回去还要把速记的东西写成文本,每个季度交给史馆修史。所以梁茵说这活怪累人的。
*风清不进来救人是因为她们以前也经常打起来,久而久之就有了默契,一般魏宁不叫她就是不需要她。
让我们再给梁茵点一遍她的BGM~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魏宁去上任了,看上去同以往并无差别,恭敬地听上官训话,细致地与前任交割,满怀诚挚地去向每一位向她援手为她张目的臣工道谢,而后去到陛下面前当差。
陛下果然小小地刁难了她,倒也不算过分,不过是多叫她跑了几回,找着由头叫她多站一会儿错过用膳的时辰。b起此前做过的旁的差使,这中枢近臣的位置好像更要气力些。
好在梁茵掰着魏宁的嘴给她灌够了补药,又强要她推迟了赴任的时日,到底还是有用的,至少不至于站不住。魏宁颇有几日不适,但熬过头个月便也习惯了。
自她好了之后,梁茵便不再来了。梁茵在的时候魏宁日日瞧她不顺眼,烦她管东管西,烦她强迫自己喝药,烦她出现在自己面前,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梁茵怕伤到她收着手只一味躲,躲不过挨上几下也是常有的事。不知哪一日起,梁茵从她身边退走了,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魏宁忙于公务一时也想不起来身边少了个人,等到觉察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冷笑了一声,原来她也晓得心虚。
魏宁不管她,也不念她,她要自己恨她,可魏宁偏不,她晓得,Ai与恨本就同源,最伤人心的从来就不是恨。
魏宁把全副JiNg力都投注在了公事上,她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凭什么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这世道不给她,她便自己去取,等到了手她非要这世道翻过来不可。
她在中书省在政事堂在皇帝的身边默不作声地看,她在那个位置能看见中枢各省自上到下每一个人。她小心谨慎地留意每一个人在做什么,有人勤恳便有人懈怠,有人较真便有人糊弄,有人躁进就有人守旧,有人低眉垂目就有人剑拔弩张。各式各样的人,紫袍绯袍绿袍青袍灰袍,高低错落,各有各的模样各有各的心思。她也听见了每一项国家大事的来去,听见了不同立场的大臣都说些什么要些什么,听见每一次抉择里都把谁放在前头又把谁放在后头。她安安静静地听,只是听。
然后她也看见了至高无上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
皇帝也在看魏宁,她本以为魏宁是年少轻狂的冒进X子,观察了一段时日下来才发觉魏宁b她想的要沉稳地多。她坏心眼地捉弄魏宁刁难魏宁,魏宁却都有法子化解,面sE淡然得好似半点波动也不曾有。这就很难得,年轻臣子在她面前总是有些躁动的,要么轻狂张扬要么畏缩战栗,这般淡然的倒也少有。她也是做母亲的人了,也晓得度,小小折腾一下魏宁也就够了,瞧不见魏宁忍气吞声她自己便也觉得自己无趣,之后便不再多做什么了,只当魏宁就是寻常一个小臣。
翻过年来,梁茵出孝复职了。皇城司都指挥使的位置皇帝给她留着,除了服自然也就接着回去当差。她重新穿上紫袍,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抄家。
皇帝此前叫魏宁这么一谏,自觉心虚真就收敛了许多,可花销仍是在的,想来想去,梁茵说,那抄几个贪官罢,皇帝想着也是。说这话的时候是梁茵复职来向皇帝谢恩,这是公事,正好也是魏宁当值,听见通报的时候手中的笔顿了顿。
她许久不曾见到穿着紫袍的梁茵,一时间有些晃眼,走进殿里的那个人熟悉却又陌生。梁茵晓得她在那里,她什么时候轮值值什么时候做些什么梁茵都晓得,于公魏宁值得皇城司注目,于私则是她想要多看看魏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不敢到魏宁跟前去,便只能远远地看着,看魏宁早早出门点卯,看魏宁来去匆匆,看魏宁疲惫地下直回家。她看着魏宁与同僚往来温润谦和的模样,看着魏宁与友人小聚露出的柔软笑意,那样的魏宁又同以前一般无二了,只不过她的笑意再也不会流露给梁茵。她们之间只会有针尖对麦芒,只会有争执和扭打,只会有冷淡与厌恶。梁茵藏在暗处远远看着魏宁,面上看不出什么,谁也不晓得她在想些什么。魏宁眼中的火光重新燃起来了,可她的光亮永远不会有哪怕半分照到梁茵身上。
梁茵踏进g0ng室,极快地扫了一眼,将内室收入眼底,又飞快地垂下眼眸,恢复恭谨的模样,也与魏宁看过来的目光交错而过。她趋步到皇帝面前行她的礼说她的话。
皇帝见她回来也很是喜悦,闲话了几句家常,说起小殿下能骑多久的马开几石的弓能S中几回红心了。魏宁默默记,皇城司都指挥使梁茵复职谢恩,帝喜,与之话储君骑S事。
皇帝忍得也够久了,看见梁茵她便好似有了自家人,滔滔不绝地抱怨起修g0ng室银钱不够来。不过修缮一个西苑都拖到开年了,再等等就入夏了,实在不成只修主殿就是了,她可以只带孩子去住,旁的人就再忍忍。梁茵想了想就说那个谁上次不是说吏治不清么,咱们多久没查贪官了?
魏宁闻言一愣,这是她们记注官能听能记的东西么?赶紧咳了两声示意。
那边俩人回过头来好像才注意到魏宁和起居郎在,她魏宁不就是梁茵口中的那个谁么。
皇帝也咳了两声,瞪了梁茵一眼,又温声对魏宁道:“这些话不用记。”
魏宁看她,脸上写满了这不合规矩。
皇帝想了想,起居郎是个嘴紧的,在她身边多年,她是晓得的,但魏宁这样耿介的X子却是要多交代上几句的,便温声对她道:“魏舍人,这不也是你想要做的事么?本也没什么不能记得,只不过不好传出去,惹得人尽皆知还能查出什么呢?你说是罢?”
梁茵倒是直白,对魏宁道:“你们出去。”
魏宁光明正大地瞪她一眼,起居舍人起居郎官职虽低,但却是正儿八经的清贵文官,又是隶属中书省门下省,梁茵一个武官八竿子打不着有什么资格来命令她们。她瞪完梁茵又看向皇帝,梁茵不能叫她出去,但皇帝可以。
皇帝这下才想起来她本可以先叫魏宁他们出去的,笑道:“魏舍人,今日我与梁都指挥使的话都是私家闲话,不必记,你回去罢。方才听到的都忘了罢。”又看向殿中其他人,语含深意,“你们也都一样,今日的话一句都不能传出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臣等领命。”魏宁行了礼,又瞪梁茵一眼,这才随着众人退了出去。
等到梁茵出来,弘明九年轰轰烈烈的稽贪查蠹拉开了帷幕,梁茵以抄家破门的暴戾手段宣告自己的归来,再一次成为叫满朝文武yu言又止的人。
金银珠宝流进,钱袋饱满的同时,皇帝也饱满了,X情也愈发随和。她满意魏宁的谨言慎行知眼sE,越发喜欢带她在身边,偶有政事也要问问她如何看,半是询问半是考校。魏宁答得也很谨慎,梁茵b着她应了不许在陛下面前说不该说的,虽然被b着应的,但应了就是应了,她是听进去了的。她不傻,保全自己,方有来日可图,韬光养晦的道理她是懂的。
夏日里,皇帝如愿以偿搬去了西苑。百官觐见的路远了,日头也毒了,不知不觉地皇帝的事务便少了,皇帝觉出了好处,已打算在西苑多住些时日。旁的官吏便罢了,多跑些路就是了,如魏宁这类围着皇帝转的官就更难些。好在皇帝倒也不是那么苛刻的人,点了他们一同搬来西苑,不必两头跑,只不过银钱不够了,官署便不修缮了,诸臣T谅T谅将就将就罢。
臣僚们来得少了,梁茵来得却一点不少,隔三差五就往陛下面前来,要么同陛下关起门说话要么配小殿下玩耍,好似皇城司没什么公事似的。等她走了陛下总是更开怀些。魏宁十次当值,能有五次遇上梁茵。饶是她再当看不见,也不由腹诽,好一个佞臣。
这天也是梁茵早早来了,陛下便说今日歇歇罢,要带着梁茵去看小殿下上课。魏宁现下一听两人起个头便晓得今日也不必当值了,同起居郎对视一眼,利索地收拾东西准备告退。却不想皇帝叫了她:“修宁若不忙便一道罢,不必带你那手札。”
这就是要她陪着玩的意思了,魏宁懂,方少规以前做翰林的时候就经常被传召去陪陛下解闷,Y个诗作个画下个棋说点恭维话什么。陛下头一回这么亲近地唤她的字,她自不会不懂事地拒绝。
梁茵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她,她当做看不见,恭谨地跟在两人后头。
陛下晓得她两个在诏狱那点仇怨,现下把魏宁当了自己人,便也有意叫她们两个亲近一二,解了这仇怨去,奈何两人都不领情,一个不情不愿一个怪模怪样。这种事,哪怕是皇帝也不好强按头的,只好当做瞧不见,三人默契地说起储君来。
魏宁在皇帝身边看了这么久,旁的事或许还要再琢磨琢磨,但皇帝最在乎谁这事是谁都晓得的,只要说起储君来,皇帝再是气恼,都能松解下几分,夸储君总归是最好的话头。更何况小殿下真的是很好的。
九岁的孩童自不能说她有多能g,但聪慧伶俐却是能看出来的。皇帝就这一个独苗,是真正的掌上明珠,自小便养在皇帝身边,是皇帝亲手照料的,大些了也不过是挪去偏殿,不在皇后身边养,自然也不会叫她独自去住东g0ng。小殿下可以说是在皇帝膝头长大的,皇帝看折子,她便在皇帝怀里坐着,皇帝瞧见了能讲给她听的东西便要与她细细分说;皇帝与群臣议事,小殿下也在一旁坐着听,能不能听明白是另一回事,能乖乖坐住便很叫群臣欣喜了,若是有暇,诸臣说完了事还要同小殿下说说话,小殿下应答也很得T。这样的储君,谁不觉着好呢,谁不觉着有盼头呢。因而说起储君来,谁都是夸的,皇帝当然Ai听,任何人夸小殿下,都能在皇帝那里得到一个好脸sE。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也常与储君打照面,她们常在皇帝身边,若陛下正忙又不是与群臣议事,她们便是候着的,这种时候小殿下就会来同她们说话,一派正经地叫内侍给她们送个点心或茶水,像大人一样问问她们有没有什么不适,要不要歇会儿。天真无邪的一张脸学着大人的样子仰着头看她们的时候,是真的很叫人心头柔软。
再熟识些了,小殿下也会拿着课业来向她们请教,陛下忙的时候多,也不能事事应答,答不上来的时候便随口点个人来给小殿下解答,魏宁二十一岁就中了进士也说得上是才华横溢的,这种时候十有是要点她的,她便也听过小殿下问的诸多稀奇的问题。魏宁照顾过幼妹,晓得怎么同孩童说话,小殿下便喜欢她,连带着陛下对她的观感也越发地好。
但不论是谁,论起哄陛下与小殿下都是不如梁茵的,这人好似所有的JiNg力都用来琢磨这两位了,看见她来,一大一小都快活。魏宁不止一次看见梁茵把小殿下举起来,逗得小殿下嘻嘻笑,这也就梁茵敢了,看着她们笑闹,皇帝便也会流露出几分真情实意的温馨。
这样的场面若是放在家中,魏宁也是见过许多回的,堂兄们每次来都要把小妹举起来,小妹会尖叫着大笑要再高些,母亲看到了便会一边笑一边叫堂兄们别惯着她。魏宁小时候,小叔叔和大堂兄也是这么对她的。任谁家都是这样的。
魏宁也是到了这时候才意识到,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帝王也是人,也是父母姊妹也是有人l之亲的,打开门她们是君臣,可关起门来,她也想要有一个真正的家。皇帝会与储君同分一份糕点,抱着储君在膝头喂到她嘴里,看她吃得香便会露出笑;也会在储君累得打瞌睡的时候抱她在怀里拍着脊背哄她陪她睡一会儿;会在储君委屈地落泪的时候,好声好气地与她讲道理,搂着她为她拭泪;也会在储君淘气的时候板起脸唤她的全名,絮絮叨叨地教训。皇帝与储君在一块儿的时候,她只不过是最寻常的一个母亲,她们也不过是最为普通的母nV。
她到了此时才明白,为何当年梁茵说皇帝不过是个同你我一般无二的凡夫俗子。
而梁茵圣眷至此,不过是她晓得什么时候与这个至高无上称孤道寡的人做君臣,又在什么时候与她做姊妹做挚友。做姊妹的时候,她亲近又真挚,给了她们无尽的温情,而做君臣的时候她又足够能g足够有用,什么事她都能办都敢办。她没有道义,没有傲骨,没有坚持,她不看那些圣人书里说的东西,她只是为她的主君为她的姊妹解忧,不论是哪一种忧。谁会不喜欢这样的贴心?
梁茵说那话的时候,魏宁不以为然,此前她读的所有的书、学的所有的道理都在说在什么样的位置就该担什么样的担子,皇帝享了全天下的供奉,她就该完美无缺,就该克己复礼,她是至高无上她就该晓得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可此时,魏宁感觉到了几分动摇。
她也只是个人啊。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弘明九年过得无波无澜,魏宁的每一日都是大差不差地过,在一轮一轮的轮值里时日走得飞快。这一年也是难得的太平年,没有什么天灾,又因着年初梁茵刚下了一波狠手抄了一波家,吏治也是难得地清明了一阵。
魏宁与梁茵彻底形同陌路,明面上与私底下都没有半分往来,离得最近的时候竟是在陛下面前。梁茵有好多副面孔,在皇帝面前在外人面前都是不同的。见得多了,魏宁也会有那么片刻在想,她认识的那个梁茵是不是也不过是她无数套皮囊中的一套。过了一会儿,她又恍然想起,这件事她不是在揭开梁蕴之的皮的时候便晓得了么,怎得同一个坑她还能掉进去两回。她在无人的深夜轻轻扇自己的脸,唾骂自己也是个贱骨头。
她把梁茵抛之脑后,专心忙她的公务。但中枢的位置虽清贵,却日复一日,适应了之后魏宁竟觉得有些无趣了。她现下晓得什么时候得打足了JiNg神,什么时候又能偷着休憩,晓得陛下对着什么人会说什么样的话,晓得什么事急什么事缓。有时候她们几个在陛下跟前当值的文官还会偷偷打赌,赌今日陛下是勤政还是休憩,赌小殿下几时能做完课业,赌梁茵来不来。赌钱自然是不敢的,不过是嘴上找个乐子。再是清贵那也是上直点卯,谁都是会累的,有点旁的岔子打一打倒也能提提劲头。
魏宁有时候也会突然觉得,每日埋首在书卷里真的算是在做什么实在的事么?怎么一年一眨眼便过完了,回头望去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呢。
整理起居注文稿到深夜的时候,她会忽地停下笔想起丹川的田地来,这个时候丹川的田地该是郁郁葱葱了罢,今年年景好,该是个丰收年。她晃了晃神,在丹川的日子远得好像已过去几十年,她都快要不记得脚踩在土地里是什么感觉了。
这真是对的路么?魏宁有片刻的茫然,随后告诉自己,是对的,在两仪殿里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朝廷是怎么运转的,学到了处理一件政务需要关心什么看到什么回避什么,而她又离着高处那些人还差着多少的阅历。她一直在汲取,她在为十年二十年后的自己播种育苗。
她那一颗本无波澜的心正在B0B0跳动。
曾经觉得能做一地父母便好的她,被宿命推动着,生长出了一颗B0B0的野心。
她开始愿意为了更久远的未来而选择一时的沉寂与克制。而为了那样的远方,她需要让自己的另一只脚也离开生养她的土地。她得要先选择背叛,才能选择反哺。
没有人知道她正经历着这样阵痛的蜕变,除了梁茵。
梁茵什么都晓得,这颗心是她给魏宁种下的,她日复一日的yAn谋是起了效用的。她远远地看着魏宁的眼眸变得深邃变得悠长,远远地看着魏宁日渐游刃有余进退有据,也远远地看着魏宁在深夜里写下无数的困惑与解答。她都晓得。在魏宁不知道的地方,她灼热的目光落了太多在魏宁身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日复一日。
梁茵是个很能忍的人,再多的情愫她都能忍下来,不露形sE。她也能等,哪怕看不见光她也愿意守在黑暗里。
那件事之后,梁茵沉寂了许久,她在冷静下来之后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亲手践踏了她与魏宁的情意,这才是魏宁最不能原谅的事。
她晓得的,她分明晓得的。可那时候她一心只想要魏宁脱身要魏宁活着,手段,她从来不在乎用什么样的手段,失去魏宁的恐慌驱使她对魏宁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这样的她还怎么配对魏宁说Ai?她后知后觉地读懂了魏宁在狱中不肯对她说的话。她们是真的覆水难收了。
可梁茵舍不得,她还有什么呢?没了魏宁她便真的一无所有了啊。她不敢去向魏宁祈求原谅,便只是远远地看着。她的明月只要还能高悬便够了,只有清冷的余光散落那也无妨。只要她还能看见她,还能看见自己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在生根发芽,那怎么不算一种刻骨铭心的纠缠呢?她在日复一日的守望里感受到了丝丝喜悦。
弘明九年无声无息地便过完了。
紧跟着的弘明十年却是个多事的年头。都快进四月了还忽冷忽热的,小殿下年幼T弱,病了好一段时日,好起来之后脸都瘦了一圈,叫他们看了都心疼,更不要说陛下了,两仪殿好长一段时日都是冷寂凝重的,叫人透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熬到夏日又多雨,白日里就黯淡无光,得要点起烛火来。这个夏不算热,皇帝便也没有去西苑避暑,雨水却叫人心里烦闷。约莫是多雨的缘故,梁茵许久不曾来,皇帝好似也晓得她在做什么,不像往日时不时要召她一回。
进了七月梁茵才来多了些,难得地梁茵来过之后陛下不见展颜反而愈发怏怏,也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陛下一听通报便要他们退出去等。魏宁撞上了几回,梁茵来的时候他们正退出来,魏宁抱着纸笔站在门边瞧见梁茵拎着袍角从雨里走出来,步子飞快,身后打伞的内侍都要跟不上她,走到近前才留意到,她的K脚都已Sh了半截。
她半点不觉,放下袍角抖了抖身上沾的水,草草地与他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往里进了。
魏宁觑了觑她的面sE,竟觉得她有些疲乏,也不晓得是什么事,这般来去匆匆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过几日她好似晓得一些了,陛下关心起朔北与西北一带的军务来。朝中都有些猝不及防,北边虽常有摩擦但大T是太平的,怎的突然想起来了。但陛下要问,自然得有人答,兵事相关的衙门便都跟着忙了起来,连带着魏宁也更忙了——她也不知兵的,得多看多学点,否则听都听不明白她怎么记呢。
他们私底下猜是不是边境又不安生了,但这才夏天,草原上春夏是放牧的时节,也不至于想不开这个时候来犯罢,也有猜是梁茵抄家上瘾,去岁动的多是文官,今岁或是要对武将动刀。各有各的说头,谁也说不过谁,又小小的赌了一局。
魏宁谁的话也没应,她不知武事,但她晓得梁茵。她从不曾见过梁茵那般Y鸷冷肃的模样,此前不论是抄家杀人还是在怎么的,她多数时候是心有成算的,从她脸上便能看出来算无遗策的底气。她也说不上哪里不同,只是隐隐地觉着不安。
她婉拒了同僚的邀约,想着去秘书省查查兵书看有没有史书可考,却在书库架阁间迎面撞上了梁茵。梁茵着了一身内红外白的圆领袍,护腕束了袖,蹀躞带勒出窄腰来。许是为了在架阁间上下便利些,后摆被她撩起来掖在蹀躞带里,往那里一站便是英气非凡。她正捧着一册书在翻,听见有人来,一回头,便撞上了魏宁。
两人皆是一愣,这是这么长时日来头一回只有她们两个的相见,眼神相触的瞬间一切都静止了,好似天地之间只余了她们对视的两双眼。眼眸里有过一瞬间的波澜泛开,而后复归平静。
梁茵到底是上官,魏宁再怎么也不能转头便走,回过神来先一步执了礼。
梁茵颔了颔首算是回应,将眼落回到书册上。她坦坦荡荡,魏宁自然也不会畏她如虎,转过眼沿着架阁找了起来,权当是遇上了旁的同僚。
这么想着便心思变澄澈了,她真就一心一意在架阁里翻找起来。
直到身旁传来古井无波般的声音:“找什么?”
她抬起头来,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已走到梁茵身边了。
魏宁一怔,话已先于思考脱口而出道:“……找边关战事的记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记档能看懂什么?先看这些,够你用了。”梁茵g了g嘴角,无声轻笑,伸手从架子上取下几本书册,逐一抛到魏宁怀中,魏宁猝不及防,接得手忙脚乱。
“……多谢。”魏宁扫了一眼,皆是她用得上且读得懂的,她抿了抿唇,老老实实地道谢。
梁茵已转身走了,听见她的致谢,头也没回,只挥了挥手。
又几天消息便出来了,突厥老王过世,野心B0B0的新王上位,正磨刀霍霍要趁马肥草茂之际图谋中原。消息是从梁茵那里来的,魏宁在两仪殿议事的时候听了个正着。
话一出口便是一片哗然,这一回议事是将朝中知兵事的重臣都叫上了,连七十多岁的卫国公都叫来了。
“消息可真?”诸臣一时都不敢信,追着梁茵问。
“真,”梁茵不卑不亢地回道,“皇城司的探子冒Si送出来的消息,突厥汗庭已戒严,消息出来得都不容易,若非有意何必如此?”
兵部尚书点点头:“是这个理,寻常新王继位该昭告四方,同我朝也该遣使来告,不同寻常便是该警惕些的。”
“新王并非顺位继承,”梁茵接着又把突厥那边的事汇了汇一一讲了,“……并非无人反对他,但也正是如此,他更需要一场大胜来稳固自己的王位……”
她稳稳地讲述,文官多是一脸苦涩,户部尚书算了算国库的结余,脸都黑了,武将则听得仔细,存疑的还要再问上一问。
“今夏多雨,中原多涝,草原却是水草丰茂……”右仆S叹了口气,“于我们大不利啊……这可如何是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场面一时沉寂了下来。
忽地,有人轻笑了一声,将满室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须发皆白的老国公大笑道:“如何是好?打呗,要战便战,备战便是。老朽七十了,一生经过的战阵无数,打之前谁晓得能不能赢?再难打的仗,无非是一场一场去打下来罢了,想那许多作甚,做事就是了。若朝中无人,老朽还能再战呐。”
这话一出,武将们自然争先恐后要请战。
陛下敲了敲桌案,道:“诸卿报国之心朕知晓了,只不过现下还没打过来呢,说不定虚惊一场呢,先议一议备战罢,边镇要是能守得住自然是最好的。”
于是诸臣便议了起来,到了实事上各有看法再寻常不过了,吵来吵去互相骂起来都是常事,更何况是打仗这样的国之重事,魏宁记得手都快出影了。
议了半天下来,最后定的是通知边镇备战,户部兵部工部各自筹备。议到这里方向便也有了,当下也尽够了。陛下r0u了r0u眉心露出疲态来,便叫散了,魏宁他们也可以下直了,陛下今日的公事便到这里了。
诸臣告了退,逐一退出殿去。外头又下起大雨了,品级高年岁长的先叫内侍们打伞护着送出去了,年轻些的便等会儿,恰巧叫魏宁与梁茵并肩站在了一块儿。瞥见紫袍的时候魏宁愣了一下,本想躲开些,左右看看又觉得不至于如此。
两个人便也就这么站在檐下,仰头看雨。
今年的雨真大啊,淅淅沥沥地,总也停不了,总也看不见日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整个朝堂都开始了紧张的备战,户部勒紧了K腰带腾出钱来造兵甲发军饷,朔北军自然也是嗷嗷叫着要贼寇有去无回,表忠心的折子上了一道又一道,带了足量的军饷走。然而事情并未像诸人想的那样发展,突厥动也不曾动,甚至于北方各族都好似没什么异动,北方忽地好似风平浪静了。
从边镇到中枢,每个人都在等,却什么也没有等到。于是便有细小的声音在说,是不是谍报错了。没人敢直说梁茵的名字,但私底下不少人偷偷在说梁茵立功心切,把事往大了说,连带着要嘲讽上几句。梁茵报了病,闭门不出,更是叫诸人的嘴更碎了些。
但政事堂不敢松懈,突厥不曾遣使是实,反常便是有妖,多防着总是不会错的。直到八月里,朝廷不曾等来开战,却等来了突厥使者。鸿胪寺问使者,新王继位这般大事为何早不来,使者略有尴尬,讪笑着解释说有些内务要先解决。这么说便懂了,新王确是根基不稳,只不过他并不打算兴兵,而是正在急着对内镇压。满朝上下都松了口气。
两仪殿议事又换了话头,文武之间开始争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打一打突厥,武官自然想要这个军功,但文官就不愿了,打仗打的何止是将军的本事,是钱是粮啊,国库哪有这个闲钱。
这几轮议事梁茵都不在,她仍在称病,外头风言风语说她不过是没脸出来见人。
魏宁却觉得那不是梁茵会做的事,她怀疑梁茵不在京中,但想想又不对,这当口她便是往边关去又有何用呢。
梁茵自然不在垣州,京城到垣州又是十余日,朝中若有事她赶不及回来。但她也确实不在京中,她等不及消息进京,往入京必经的乾州去了,乾州是西面北面入京必经之地,是关中门户,离着京中也近,快马一日便能回来。
她不觉得突厥是熄了心思,只会觉得是有更大的图谋,为了应对可能的危机,她将她在草原布下的人手全调动了起来——那是她自弘明二年便开始布的局。
然而调度终究是赶不上变化。九月里,在所有人都觉得战事不会再起、放松了警惕的时候,突厥连合羌人回纥一同南下,战火瞬间点燃,朔北军匆忙应战,措手不及,叫突厥人度过河来连下两城,朝野哗然。
消息传到两仪殿的时候,陛下怒得一把挥落了桌案上所有的奏章:“朔北军之前怎么跟朕表的忠心?这就是他们的忠心!连失两城!门户大开!几十年没见过这样的败仗!这才几天!钱给了,饷发了,他们就这般报国么!”
宰执们也气,但再气也还得做事,若是再打败仗再失屏障,蛮族可就要长驱直入直达京师了。于是一个两个地劝了陛下息怒,转头便议起怎么办来,好在此前做了筹备,兵甲粮草都已到位了,再加上征调的兵丁,先给朔北军补上。
议了老半天,陛下才缓过气来,这时候想起来问:“他们到底怎么把渠安和横朔Ga0丢的?再仓促应战也不至于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看向兵部,兵部摇头,军报上只说敌寇势大血战不敌。她不信,边关打来打去那么些年,不过是有来有回罢了,草原蛮族是一夜之间突然便如有神助了?她又看向梁茵。
梁茵冷着脸回道:“应是以为无事懈怠了,哪成想遇上个有准备的。突厥新王虽然刚刚即位,但图谋中原之心却是由来已久,此前老王老迈,突厥也分了强y保守两派,新王莫咄便是最强y的那一个。”
她这么些年一直在渗透各族,试图把保守绥靖派推上高位,却不想在最难对付的突厥这里仍是叫最强y的那一个登上了可汗王位。她颇有些不甘心,费尽了心思给他找不痛快,但也万万想不到他就敢在刚即位的时候就打这么大一场仗,不知道使得什么法子压住了内部的声音便罢了,还说动了羌人和回纥。她在回纥羌人处也是有探子的,却没给她及时报来消息,消息来的时候仗都打起来了,这就很让她恼怒了。
陛下听了也恼,养了这么多年的朔北军就这么没用么?她思索片刻又问要不要换将,武勋们便道临阵换将是大忌,朔北军吃了这场亏定是要雪耻的,倒不必在此时便换将,还能再看看。
这话倒也不算错,陛下也听进去了,放诸臣们接着议事,自己借口缓缓头痛叫了梁茵进了后头寝殿。皇帝住甘露殿,在两仪殿后头,连廊连着,皇帝走得急,袍角翻飞,梁茵跟在后头也加快了些脚步。进了内殿屏退左右,皇帝低声问向梁茵:“朔北军,是不是不太g净?”
梁茵皱起眉头,思忖了片刻该怎么答话。
皇帝一看便知她是晓得的,心下顿觉不妙:“烂完了?”
“那倒也不至于,”梁茵回道,“仗是能打的,不过是有些拥兵自重贪财重利的小毛病,贪军饷吃兵血多少也是有的,只不晓得缺员多少。”
皇帝一听便懂了,文官里有文官的蠹虫,武官也有武官的贪婪,金银面前没有谁高谁低,那么大笔的银钱出入,没人打主意才有鬼。但太平年景里贪一些她能当做不晓得,只当是买他们的忠心,可钱拿了事得办啊。皇帝咬牙切齿,却又投鼠忌器:“这两城拿不回来,朕还能有脸面去见列祖列宗么!”
她是真的急,若叫突厥兵临城下,那真的是要做亡国之君了!左右寝殿里头无人,她全不顾仪态,在殿内打起转来。
“陛下莫急,方才国公说得有理,这样的耻辱朔北军也不会不当回事的,军心还可用。”梁茵宽慰道。
“我这心里是真没底,离得这老远,看不见m0不着只能等,只能等!”皇帝半点没被宽慰到,心头烦闷得很,她现下对什么都怀疑,一时是疑心朔北军yAn奉Y违,一时又疑心朝中文武各有心思,总之是心里七上八下,“朕恨不能御驾亲征,朕亲自站在后头,总不能再糊弄朕了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大惊,忙劝。皇帝又不会打仗,去了能有什么用啊,活活多个靶子,她哄了又哄,好不容易凉下陛下过热的脑子,瞧她镇静了些方道:“臣想去垣州。”
“你?你要带兵?”皇帝眨眨眼,不是她看不上梁茵,术业有专攻,梁茵去能b她去好到哪里。
“不是,”梁茵回道,“我在京中消息太慢了,北边现下乱成一团,我的人半数都陷在里头动弹不得,没有消息这仗不好打。我估m0着,莫咄的位置也没有那么稳,连下两城是大胜,但朔北军回过神来必不会叫他们好过,一旦陷入焦灼,对两边都不只是武力对拼了,朝堂、利益、大局、钱粮,战场以外有太多的东西会左右战局了。”
“你觉着这仗不会太快结束?”皇帝听得仔细,思索片刻抓住了一些东西。
梁茵叹道:“得要做好这样的准备,哪怕是朔北军拿回两城,只要莫咄任在位一天,他犯我之心便不会熄,这一仗总得把他们打服才行。陛下且要有些耐X,越是急躁便越是容易出错。”
“你说的是。”皇帝听进去了,打转的脚步也停了,深x1了一口气,慢慢定下心神,“这样,你替我去一趟,去都去了,便带着威慑去,好好给朔北军紧一紧弦!”
她快步走到墙边,一把摘下墙上悬的宝剑,用力地拍进梁茵怀里:“朕赐你天子剑,有先斩后奏之权。”
梁茵措手不及地抱住了那柄宝剑,抬起眼看见了皇帝眼中腾起的灼灼火光。她们都还很年轻,哪怕有些这样那样的心思,可在面对危局的时候,她们还不会瞻前顾后未战先怯,她们有着一样的愤怒与不甘,她们也一样的渴望胜利与荣光。梁茵心中热血涌动,握紧了那把华丽而锋利的宝剑,郑重地看向皇帝,道:“臣,定不负君恩!”
弘明十年秋,突厥进犯,北疆失地,帝大怒,遣皇城司都指挥使梁茵为监军,持天子剑,押送粮草兵甲,前往垣州。
梁茵带走了一队皇城司武卒,都是沾过血的老手,杀气腾腾。谁都晓得梁茵是什么人,她就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现下陛下把钢刀架在了北疆文武的脖子上,明晃晃地告诉朔北军,打不赢便洗g净脖子等着清算。
朔北军又哪里不晓得自己犯了多大的罪过,已在拼了命地补救。梁茵监军的旨意才出了两仪殿,后脚便传来了朔北军血战收复横朔的消息。皇帝听了只哼了一声,这哪尽够呢,将功折罪还不够折的,又看一眼朔北军报的折损要的补充和增援,心下便有些不满。一打仗便要饷,此前分明已给足了,钱呢?都上哪里去了?这掏的都是她的钱!若不是没守住至于又出这钱么!
她盘算了一下,又把正在筹备的梁茵叫了来,问她晓不晓得朔北军吞了多少。梁茵面露难sE,只道她不好cHa手军中,并无实数。其实她是有个大概的数的,皇城司禁军难不成就不吃空饷不成?她估m0着朔北军那里空的要b禁军要多不少,只这话便不好跟陛下说,她手里也得要有筹码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陛下不曾深究,皱着眉头恶狠狠地道:“你去的时候顺手好好查查,若是因着贪过了头而致的战败,朕要他们好看!”
梁茵自然无有不应,她这监军的权柄可不小呢,且看看北疆是个什么应对。
说完了小话,皇帝瞧着殿中摆下的沙盘,疲惫地垂下眉眼,颇有些怅然,低低问道:“怎得又是个多事之秋,总不叫人安生。”她自己晓得自己,她没有那个开疆扩土的本事,只做好一个守成之君便很好了,哪成想还是有这么一场y仗要打。
她抬眼看了看梁茵,又转过眼,有些含糊地低声道:“刀枪无眼,虽只是去做个监军,也小心些。”
梁茵听到了,笑道:“我都省得。”
皇帝点点头,叫她自回去准备。
梁茵出来的时候魏宁一行人还等在外头,见她出来忙给她行礼。梁茵顿了顿脚,点头回礼,锐利的眼从几人身上扫过,叫众人忽地一冷,不晓得何处得罪了她,不由自主地低头多看了自己两眼,唯有魏宁从来不怕她,理直气壮地迎上她的目光。
梁茵忽地一笑,开口道:“小魏大人,幞头歪了。”
魏宁一惊,不及回话,梁茵已走出去了。
起居郎替她看了一眼,莫名地道:“不过歪了分毫,不细看都看不出,她那什么眼睛?专用来找茬的眼睛么?”身边同僚连声附和,小声说起梁茵跋扈的往事来。
唯有魏宁若有所思地看着梁茵的背影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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