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t\t\t\t宴会厅内响起热议。
“我天,霍家小女儿还活着?我听霍伯伯找了这么多年,还以为他单纯是查着玩哄老婆的,结果真有奇迹啊?哇,真的跟南阿姨好像。”
“当年大院最漂亮的美人,总算把这张权威的脸遗传下去了,你别说,有这长相,不用看亲子报告我都信,绝对是亲生的!”
“这小孩也是不容易,在外面流落多年,现在总算能回家,回的还是霍家,这不小说现实版《流落民间数十载,归来竟是京圈真千金》?”
“回到霍家,以后等着她的都是好日子咯!”
热闹的庆贺声与掌声再次雷动全场。
感人肺腑的画面里,唯有陆澄脸色发白。
……她听见了什么?
什么意思?什么叫霍家当年经历了意外,以为孩子死了但没死,而没死的那个还是谢晚菱?!
怎么可能!
谢晚菱她分明……分明是坤城普通经商家庭谢家,谢博都看不上的野种!怎么会是京市霍家找了多年的女儿?
她惊疑不定地看过去,聚光灯下的女生却迟迟没动。
宴会主持人塞了个话筒到她手中,小声提醒谢晚菱该说些感言。
谢晚菱看了眼南栀,见到她眼底的怔然与欢喜,似乎并不清楚这一切,而身边的陆明漪,在此刻变得紧绷起来。
她注意到霍山岳微微抬起的下巴,似已将她的过往调查的清清楚楚,笃定她绝对不会在这样的场合拒绝南栀,拒绝他。
琥珀色眼眸微沉,谢晚菱真的很讨厌被人这样绑。架,她捏了捏与陆明漪相握的手,片刻后,稳稳应答:
“感谢霍家邀请我参加今天给南栀老师的祝寿仪式。”
“我一直都是她个人和作品的粉丝,很荣幸能来到这里,祝她六十岁生日快乐,至于霍先生刚说的大喜事,我想应该是有误会。”
说完,她放下话筒,再度惊起满场哗然。
有资格进入今日宴席的人,都知道霍家的行事风格,没有百分百确定的证据,他们怎么可能在公开场合认亲?
可现在竟然有人拒绝了霍家!拒绝霍家的滔天权势!
角落里,陆澄出汗的掌心也微微松开。
……哈,就是嘛,谢晚菱怎么可能是霍家人?她还以为京市的人办事有多靠谱,到头来不过如此。
她再度去看聚光灯下的明亮身影,记不清上次这样仰望谢晚菱是什么时候,但她很讨厌那种感觉。
她虚握了下拳头,试图找回当年轻松握住这朵娇花的掌控感。
台上,霍山岳却沉下脸来,不敢相信她竟然在霍家的场地,在她曾经最崇拜的人面前,对自己说出拒绝,当下斩钉截铁,声音洪亮道:
“不存在什么误会,你就是霍家人,是我和南栀的亲生女儿!”
说完,他看了眼站在谢晚菱旁边的主持人。
主持人被这一眼看得脸色惨白,霍家在京市虽平日低调,但他却知道,要是今天仪式不够完美,场面不够温情感动,他别想再在京市混!
在卫兵的示意下,他抖着手把一封dna鉴定报告送到谢晚菱的手中,僵笑着小声提醒:“没错的,霍小姐,你就是霍家亲生女儿。”
上面结论清清楚楚,她是霍山岳和南栀的孩子。
谢晚菱捏进纸张。
谢博和吕芳在知道她不是亲生女儿后变的脸,身边人对她真千金变假千金的态度变化,包括陆澄与她交往后日渐对她的不满——
都在这封报告前显得格外荒唐。
她没有得到这个的时候,他们看不起她、嘲讽她,现在只是霍山岳一句话,加这张轻飘飘的纸,周围眼神就变得羡慕,惊叹。
连主持人都会越过她,擅自给她冠以似乎更荣耀的姓氏。
何其讽刺?
好像她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人,是拍卖会被反复鉴定真伪的花瓶。
鉴定为真,就价值连城,鉴定是假,就一文不值。
谢晚菱再也不想在意这些人无聊的眼光,她直面霍山岳的气势,犹如在暴风雨中始终不肯低头的松柏:
“首先,未经本人同意,私自收集我的dna信息属于违。法行为。”
随后,她看向南栀,为即将出口的话而迟疑,直到她看见南栀唇畔露出的笑意,那双温柔眼睛凝视着她,似认同似鼓舞,对她轻轻颔首。
她再度启唇时,因此获得莫大的勇气:
“其次,我的母亲名字叫农若兰,她已经离世了,就葬在坤城郊外的墓园,我逢年过节都会去看她。”
满座哗然声更盛。
“卧槽,这哪来的勇士,居然敢这么和霍山岳说话?牛!”
“我的天,她这是铁了心不回霍家,这下精彩了……我第一次见有人敢这样拒绝霍伯伯,别说,还挺爽的,爱看。”
台上的霍山岳黑着脸,觉得她真是疯了,竟然在霍家的权势和一个无凭无据的农村女人之间,选择了后者作为她的母亲。
常年身居高位的气势陡然倾泻,他像遮天蔽日的雷云,声音炸响在所有人耳中,要将自己的铁律刻进旁人的认知中:
“农若兰怎么算你的母亲!你母亲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就是南栀!”
谢晚菱强撑的身躯因此一震,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掌心坚定地按在她后背,陆明漪从她身边起身,与她一同踏入这炽热的白浪中。
“霍先生这是认亲还是逼亲?今天在夫人生日宴众目睽睽指定一个女儿,明天该不会又要在其他宴会上,再强认别人家的儿子吧?”
陆明漪淡然冷静的声音,也通过话筒稳稳扩散出去,如冬日暴雪,顷刻覆盖陆地山岳,将世界变得寂静。
霍山岳神色中已有怒意,鹰隼般的目光透露出强烈压迫感:
“霍家家事,与你这个外人无关!”
陆明漪却不为所动,甚至笑了下:“对霍家,我确实是不相干的外人。”
掌心牵着的手始终坚定回握,那双琥珀色眼瞳更是始终凝视着她,陆明漪因这份坚定的爱而底气十足:
“但我是谢晚菱的内人,我最见不得别人欺压我妻子,就算霍先生自称她父亲,也别想越过我,逼她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霍山岳面色黑如锅底,没想到区区一个港商,也敢唆使他的孩子违逆他:
“内人?你用什么手段欺骗她,占据今天的位置,你自己清楚——”
“我们霍家绝不可能有你这种不择手段、贪婪无度的媳妇。”
陆明漪看见他眸中淬出寒铁般的烈意,原本淡然自若的心绪刹那间漫开涟漪。
……霍家查到了什么?
想起霍凌霄之前在山间民宿警告她的话,陆明漪面上不动如山,内心却有刹那怔忪,霍家……查到了慕雨薇?
她的沉默落入谢晚菱眼中,激起女生更强烈的怒意。
陆明漪在陆家那种艰难环境中长大,能活下来、走到今天,已是极其不易,为什么总有人要苛刻地指责她不择手段?
陆明漪为了活,为了拿回属于她的东西,哪里有错?又怎么算的上贪婪?难道要她默默被宋清涵欺负,乖乖去死让出位置才是对的吗?
谢晚菱抢过话筒,再不惧霍山岳咄咄逼人的恐怖气势,毅然道:
“陆明漪是我选择的妻子,是我决定要共度一生的人!”
“霍先生,在我们的婚事里,你才是没有资格指手画脚的陌生人!我们今天来到这,是为了给南栀女士庆生,但现在看来,这里不欢迎我?”
她丢下话筒,拉着陆明漪就要走。
满座宾客寂静无声,震惊地看着这急转直下的剧情。
陆澄在漆黑角落中,怔怔看着聚光灯下的两人。
谢晚菱竟然真是霍家千金?如今竟还是霍家上赶着认亲,而这泼天权势,她却不屑一顾?
她的底气是陆明漪吗?她知不知道陆明漪有再多的钱,也无法与霍家的权势相提并论?
然而她视线却无法从那两道并立的身影上挪开。
想起从前的每次,谢晚菱与旁人起争执时,小事她便将谢晚菱拉开,劝她脾气别那么大,总在意这种小事输赢,未免小家子气。
至于大事……
陆澄又想起那次过年,陆含烟与谢晚菱的争执。
她偏帮了陆含烟,谢晚菱愤而出走,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但陆含烟是她母亲,她能怎么办?
但现在陆明漪只是被霍山岳说了几句,谢晚菱就毫不犹豫带人离开……如果与谢晚菱成婚的是她,谢晚菱是不是也会为她付出一切?
不,不对!
如果是她,才不会在今天让谢晚菱做出这么为难的选择!她才不会像陆明漪这样不知好歹,她一定会好好规劝谢晚菱回到霍家。
想到霍家的滔天权势,陆澄眼中流露出热意,再看陆明漪只觉碍眼。
曾经陆明漪占据的只有她陆家继承人的位置,现在不光抢走了谢晚菱的心,还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霍家女婿的位置!
在这一刻,陆澄忽然理解了外婆宋清涵——这么碍眼的家伙,怎么就不能从这世上消失呢?
与此同时,台上的霍山岳,话筒忽然被人夺走。
“今天过寿的主角是我,欢迎哪些客人,自然是我说了算。”
温婉而坚定的声音传出,谢晚菱步伐一滞,回头看去。
她对上那双与她如出一辙,却温柔不已的浅色桃花眼。
南栀也在看她,自上台后,她就始终盯着谢晚菱,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不够,又怎么看都觉得很满意。
她的孩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比她想像中,长得更好,好到只要站在她面前,就足以成为她的骄傲。
又有主见,又有决断……甚至,还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南栀没有错过她始终与陆明漪交握的手,只是有一瞬间,好遗憾她没能见到她孩子这些年成长的时光。
好想,好想再多靠近一点,将她骄傲的女儿看得更清晰一点!
她温柔地看向谢晚菱,缓缓牵起个笑意:
“从没有粉丝来看过我,我还以为我的画作没人喜欢呢。”
真好,原来她画出的那些画,最终还是让她最想看的人看见,而她的女儿,也拥有像她一样的热爱,何其有幸!
她郑重地确认道:“你叫谢晚菱,是不是?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从你出生之后分别的那天起。
一直到你二十九岁的这一年,再一次地见到了你,我的女儿。
南栀在心底一遍遍叫着女儿,口中却说:“你是第一个祝我生日快乐的……粉丝。”
她眼中又泛起思念的泪花,却小心翼翼地颤声轻问:“你愿不愿意送我一个拥抱,作为我今天的生日礼物?”
见她眼底盈着泪,谢晚菱原本坚定的心也跟着轻颤。
却是身边的陆明漪,很轻地推了推她后背,小声跟她说:“去吧。”
她怔怔抬头,见陆明漪黑眸中闪过挣扎,最终坚定地对她小幅度勾唇,又催了一声:“去吧,我在这等你。”
陆明漪相信,纸飞机会一次又一次地、义无反顾回到她身边。
众目睽睽下,谢晚菱自宴会角落一路奔向台,扑进南栀温暖的怀抱,是她与母亲分开二十九年来,第一个重逢的拥抱。
她在栀子花香的馥郁中,含着泪对南栀小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明明已经知道你是我妈妈,我却没能回到你身边。
南栀轻抚着她的后背,是哄着小孩睡觉的温柔力道:“我才该说对不起,今天让你这么不开心,下次我再单独请你吃饭,好不好?”
谢晚菱微微哽咽:“我、我还能再见到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