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实……」辜璿显得有些吞吞吐吐,毕竟他不太习惯向人表示善意或道歉。「上次的事我也有不对,妳做生意讲信用,帮客人保留商品并没有错,我不该强人所难。」真难得,辜璿也会为自己的强势态度感到抱歉。
「嗯……」她想说没关系,因为自己其实是公报私仇也有不对,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因为全身的血液彷佛拚命往下掉,而一阵反胃的感觉正不断往上街。
糟糕,才飞行不到一个多小时,她就开始晕机,那之后十几个小时该怎么办?
「对了,妳都是一个人出国吗?记得上次看到妳时也是自己一个人。」说真的,他满欣赏她的,一个女孩子独自出国旅游、采买是得要很大的勇气。
「唔……」糟糕,她感觉胃部在兴风作浪,一股酸液涌入喉间。
小缎缓缓把头转向窗户,看着窗外的白云蓝天,通常这样可以稍微减轻晕机的感觉——
辜璿并没有发现她的不适,那略微凌乱的发丝遮住她半张脸,见她转过头去,只以为她还在生气。
「我已经跟妳道歉了,妳还在生气吗?到德国还有十六个小时,妳一路上都不准备跟我说话吗?」他问。
「不……」不是这样的,小缎低着头缓缓把脸转过来,一张毫无血色、如纸般惨白的脸,显然是农历七月里最吓人的画面。「不是……唔……」
她很想解释不是这样的,不过她愈想说话,就愈想吐。飞机上的座位又怪不舒服的,直挺挺的椅背让人坐得好吃力。她转过身,无力支撑的脑袋微微向他宽厚的肩膀倾斜,最后靠在他的肩上,闭眼前勉强撑开一点视线,啊……他身上有种洁净美好的气息,结实的臂膀像座安全的避风港……还有,他穿的这件深灰色西装,质感真好……
「喂,妳怎么了?」辜璿有些惊讶,她的行为怎么突然变得怪怪的。
「我……」小缎胃里一阵翻搅,胃液形成一道巨浪,挟带昨天残余的晚餐,猛地往上冲。「呃——呕——」
是的,她吐了,就这么吐在那件质感高级的灰色西装上。
辜璿完全来不及反应也无法阻止,身上系的安全带更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让她就这吐在他身上——吐在那件英国手工订制的高级西服上。
「呃——」一阵剧烈的呕吐之后,她头往后仰,靠在自己的椅背上稍作休息,终于觉得稍微舒服了一点。
这时,她还没力气关心隔壁那位被她吐了一身的男士。
空中小姐见状立刻赶来,递上毛巾,替辜璿清理身上的秽物,他脱下西装,交给空姐处理,好在里面的衬衫还算干净。
机上恢复平静后,他的目光瞥向身旁的她,小缎闭着双眼,微蹙着眉,表情看来还是有些不舒服,发际还沁着湿汗。
瞧见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忘了高级西装被吐脏的恼怒,拿出一张面纸,替她擦拭额前发际的冷汗。
「嗯……」小缎睁开眼,见到他温柔的眼神,感觉好象在作梦,那么冷漠自私的男人,居然拿起面纸替她擦汗。
「妳还好吧?」他问。
「嗯。」她勉强应了一声。
「妳刚吐过,先喝杯水吧。」他接着又递上一杯矿泉水,还替她插好了吸管。
呜呜——好感动,长这么大,一向独立自主的她,还是第一次被男人这样温柔的照顾呢。
等小缎喝完水,他忍不住开口询问,那低沉的声音里,有浅浅的责备意味,又有更多的关心。
「妳会晕机,这样怎么能做跑单帮的生意呢?」
「我其实——呃——」她好想跟他说话喔,可是一说话就觉得胃不舒服,整个人又晕了起来。
「喂喂喂,好……妳别说话没关系,但是千万不要再吐了——」辜璿紧张地扶住她。「我看妳还是先睡一下吧。」
「可是,我的头好晕……这椅背好不舒服……」她困难地说着,脸色又开始发白。说真的,如果能借他的肩膀一靠,她一定会觉得比较舒服的,可是——这怎么好意思呢?
「靠着吧。」辜璿伸出一只大手拢着她的脑袋,往他肩上一摆。「先靠在我肩上睡一下吧。」
他说话的口气总是冷冷的,但听进耳朵却总是暖暖的。
「嗯……」小缎模糊地应了一声,便靠在他肩上昏昏睡去,不知怎么,这人的肩膀让她觉得好安心。她和他不是很熟,却这样靠在人家身上……是有些不好意思啦,不过晕机的感觉真的太痛苦了,而这时候她最需要的,就是一副强而有力的臂膀。
原本只是一时心软,看到她晕机吐成这样,有些不忍心,但没想到她就这么在他肩上睡了一路,睡到他的脖子僵直、肩膀快脱臼,还得不时照顾她喝开水、每六个小时吃一次晕机药……
他也曾试着把她的头移开,但似乎一离开他的肩膀,她就一副要吐的模样,旁人更以嫌恶的眼光看着他,辜璿只好忍着肩膀的酸痛,保持从容的态度直视前方,看着液晶屏幕上播放的影片,脸上却出现复杂难解的表情。
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冷漠不爱管闲事的自己,一遇上她却总是没辙,三番两次打破自己的成规。
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对她就是多了一份关心和牵挂呢?
辜璿轻轻叹了一口气,唉唉唉——忍着点吧,一切等抵达机场就结束了——
*****
经过漫长的飞行,他们终于到了法兰克福机场。一下飞机,连吃了好几颗晕机药的小缎却还是昏昏沉沉,连路都走不稳——偏偏辜璿又是整个班机中唯一认识她的人。
「妳住哪一家饭店?我帮妳叫部车好了——」辜璿搀扶着她走出机场,表情显得有些窘促。这样在机场抱着一个半昏迷状态的女人,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给她吃了什么迷药呢!身旁其它旅客也不时以怪异的眼光盯着他。
「我……住青年会馆……呕……」机场里人潮拥挤,空气中过多的二氧化碳让她好想吐。
小缎订的是当地的青年会馆,当然喽,一般跑单帮的生意人或自助旅行的人,怎么可能去住五星级的饭店,当然是住简陋平价的小旅社。
「青年会馆?」辜璿皱了皱眉,据他所知,当地的青年会馆地处偏僻、环境脏乱,一个单身女子怎么能住那种地方呢?
他睨了一眼全身虚软的小缎,实在不忍心就这么丢下她不管,唉唉唉——
「Taxi!」他一手招下一部出租车,一手还揽着她,没办法,顾不得人家的眼光,就如其它旅客在心底所猜测的一样——
他只好把晕厥状态中的小缎,带回他下榻的饭店……
*****
法兰克福是世界著名的观光景点,街道宽阔优美,充满浓浓的中古欧洲风味。
而辜璿所下榻的,正是位于法兰克福市中心最豪华知名的国际级饭店。
经过一路的折腾,及饭店大厅人员怪异的眼光,辜璿终于背着他有生以来最大一件行李,来到了房间。
一手拿出钥匙,打开房间,把那件昏睡不醒的「行李」扔在白色大床上,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从台湾到德国,他终于可以把她「甩」开了。辜璿揉揉已经麻痹没有知觉的肩膀,走到冰箱拿出一罐德国名产——海尼根。
冰凉海尼根顺着喉咙咕噜而下,畅快!
「唉,」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唉吟了一声。「好渴喔……」
辜璿回过头看了看她,倒了一杯矿泉水,走到床边,扶起她。
「唔——」她咕噜地喝完一整杯水,说也奇怪,晕机的人彷佛只要一离开飞机,晕眩呕吐的状况便能解除,尤其躺在这张软绵绵的大床上,身体的不适立刻减轻不少。
小缎睁开眼睛,这才看清楚这豪华宽敞的房间,以她的常识判断,这绝不是她预备下榻的青年会馆。
「这里是……是什么地方呀?」她问。
「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小缎惊讶地叫道,他把她带回他的房间想做什么?
「拜托,妳那是什么眼神!难道妳忘了妳刚下飞机时根本连路都不能走?我只好先把妳带回来,等妳体力恢复了,随时可以回妳的青年会馆。」